亦桐

不可结缘

【宜七】寒舍


又是一年里最后一天。本来日子一天天地过,也没什么特别,张灯结彩欢天喜地的气氛却让人觉得,跨年哎,没有节目的人是不是太过无趣了点。

俩忙内各系了条从未见过的围巾,一个对着镜子瞎臭美,另一个倚着门框自顾自玩手机也不见得催促,折腾半天后终于手拖着手喜滋滋地出了门。杰森趁着放假回了香港,五分钟前刚更新了IG,和爸爸妈妈的合照里笑出对小括弧,很杰森style地写了我的你们happy new year。在范念叨了好久镇海出名的海鲜料理,也终于有机会跟着当地人一起搭乘夜班火车,去体验一番舌尖上的镇海。

新宿舍相比原先局促的空间宽敞了许多。从前一群人大晚上跑完行程刚回宿舍,换鞋时全挤在玄关错不开身,被堵在后面的林里兜招呼最前面的忙内换好了鞋赶紧闪进屋把地儿挪出来,忙内嘛,不招呼的时候自觉得很,真指挥起来最爱唱反调,略略略叫嚣着杵在鞋柜前推也推不开。一坨人乱七八糟地堵在玄关,回想起来也是好笑。跨年夜段宜恩一个人留守在冷冷清清的新宿舍,想着些小公寓里发生的热闹事儿,灯火通明衬得房间更加敞亮,人也更加形单影只,索性关了顶灯,只留了沙发边上昏黄的一豆光。

那时候其实是有预感的,一种讲不清楚的不安感。后来才明白那孩子神神经经搞事情的模样,都是别扭的舍不得。


*


ins上收到一条来自荣宰的新回复,段宜恩疑惑地抬起头,那孩子正抿着嘴全力憋笑,殷切地观察着自己的一举一动。收回目光点开回复,"hi mark good morning~"露出无语表情的一瞬间,那孩子再也崩不住笑声,恶作剧得逞一般,捧着手机咯咯笑倒在沙发上。

"无聊。"无端被调戏的马克有点无奈。

"才不无聊",少年收住笑声坐直了身,神色认真地辩解道,"马克哥你发现没,越是朝夕相处的人啊,越不会好好说早安。"

真是肉麻。
谁稀罕一句早安呢。
清晨醒来,翻身打个照面,四目相对就眨眨眼,比说出口的good morning要真实得多。


*


黑暗中,玄关的方向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段宜恩警觉地皱了皱眉,摸索到一排电灯开关全摁了开,厅堂里霎时亮如白昼。

"哦莫!"

正单着脚换鞋的崔荣宰被突如其来的明晃吓了一跳。大概是一种防卫机制,崔荣宰受到惊吓时抓着什么扔什么,攥在手中的宿舍钥匙就这么飞了出去。

"荣宰呀……"段宜恩俯身拾起了落在脚边的宿舍钥匙,"不打算留着?"

"不是,哥,没,你还我……",堂皇到舌头差点捋不直,"我还要经常回来住的。"

"没有良心。"段宜恩把钥匙交还崔荣宰,顺手接过他拎在手中的一口袋啤酒,转身往客厅里走,荣宰哼哼着《没有良心》里自己的part,嬉皮笑脸地跟在后头,有恃无恐。

"就哥一人儿啊?早知道不买这么多酒了。"

"还以为会和去年一样热闹呢。"


*


"你的新年梦想是什么?"

去年今日,小公寓里热闹非凡,七个人咋呼出一台跨年晚会的气势。过了大半夜,披萨炸鸡可乐啤酒都吃了个精光,杯盘狼藉间,七个人围坐一圈,在谈梦想。

每个人说三个梦想,那种坚定,好像说了就会实现似的。

现在回想起来,当时脱口而出的"新专辑回归要拿一位"、"要去欧洲开巡演"、"Vapp粉丝过三百万"……更像是目标而不是梦想,是一旦下定了决心,付出足够的财力与心血,刀山火海里走一遭,总有天会实现的目标。而梦想远非如此轻而易举。

荣宰开了一罐啤酒,仰起头喝下一大口: "马克哥,我觉得我离梦想最近的一次,是我初中时代参加校园歌手大赛的时候。"

如果一定要给梦想一个定义的话,那梦想大概是,不敢启齿的东西。

"那时候我和大多数孩子一样,在食堂里排队打饭,在教室极尽瞌睡之能事,好吃贪玩是常态,偶尔也会发奋图个强。我以为我会和大家一样,念高中,念大学,最后在木浦当个崔社员,混得好的话保不准就成了崔社长……我从来没给人说过,我……我想唱歌。"

"马克哥,你不知道报名参加校园歌手大赛的小荣宰有多紧张,和学校那个简陋的小礼堂相比,我们后来演出过的各大场馆都不算什么了。那时候我心脏真的是突突地跳,没握话筒的手必须捂住胸口,心脏才不至于蹦出来,真的,你老笑我是不是听自己唱歌会心空才捂住心脏,不是的,一开始就是这样的。"

"从那之后我就决定要梦下去,还是会试着去碰壁,然后摸摸自己的鼻子笑一笑,转身离开也好,再碰一次也好,总之要自在地梦下去。"

"我很庆幸能和你们一起实现梦想……和哥一起实现梦想。"

"……"

"荣宰呀,做得好。"


*


痴人在说梦,时间在走。五、四、三、二、一,在各种倒计时场合热衷的游戏,真的身临其境时,反而淡然处之。

新宿舍连阳台望出去的风光都是一流,努力工作总会有直观的回报,比如新年夜极佳的烟花观赏位置。

空啤酒瓶在阳台上排了一排,反射着天上烟火红红绿绿的光。

是谁说,烟花盛开时,最美的风景不在天上,而是在身边人的脸上。段宜恩心想,讲得真他妈的对。

"荣宰啊,你在哥哥那儿住得还好么?"第一次,崔荣宰搬家后他们第一次谈论起这个话题。

怎么会不好呢。大清早起来没有人抢夺洗手间,冰箱里的食物也不必贴上并没什么用的名字标签,横竖都是好的。

"马克哥,等……等没有GOT7以后,你会回LA的吧?"
"嗯。"
"那是什么时候呢?"
"不知道。"

新年的烟火照亮了荣宰半边脸庞: "总这么呆着,还以为会是一辈子这么过下去的关系。"

歌里怎么唱来着,越美丽的东西我越不可碰。

"我只不过是比哥先一步抽离而已。"

从前最爱许愿,求年年相守岁岁平安,如今明白万事万物不会遵循自己的主观意愿,还不如重新许愿求学会承受来得划算。等到人去楼空的那一天,GOT7这座空房子被贴上封条写上一个大大的"拆"字,与其到时候对着红色的刺眼字样流干眼泪,不如一早就收拾好行囊。

"组合不可能活动到50岁、60岁,但我们可以是80岁了还能在kakao上说一句早上好的关系,山重水远日夜颠倒都无所谓,这就够了啊。"


*


半夜起夜,习惯性左转撞到了脑袋哎哟一声猛地清醒过来,刚才睡的房间,不是崔荣宰自己的房间而是马克的卧室。大概和以往促膝把酒倾通宵后的很多个夜晚一样,荣宰和马克互相搀扶着踉踉跄跄回了房,倒头就睡,醉得厉害了,哪还记得自己早有了单独的房间。

回房间时,崔荣宰在自己卧室门前犹豫了一下,最终径直走过,原路返回。

今天喝醉了嘛。

虽然兀自策划了一场逃脱,跨年夜,总不至于还当个孤独患者自我拉扯。

尽管他们说,世间种种最后终必成空,回顾的时候,却还是听得见岁月如歌。

【全员】夕阳平常事 Chapter 11


"珍荣啊,涨潮了,打一中药名,你猜猜看?" 早读课上,在蹦在语文课本的掩护下,匍匐着身子凑上脑袋小声地问同桌珍荣。

"……"

"胖大海!没猜到谜底吧哈哈哈哈哈哈……啊!"语文老师卷成筒的课本啪地一声就下来了。

大概是从这时候开始,珍荣觉得,林在范这辈子怕是找不到女朋友了--人傻笑话冷,小姑娘和他在一起会冻死的吧。

哪怕后来长成了高中生,林在蹦仍然对此类笑话有着迷之执着。放学路上,夕阳西斜,在蹦转过身子倒退着走在珍荣前面,兴致十足地发问:

"科学家们在天堂玩躲猫猫,大家藏的藏,躲的躲,只有牛顿一个人没有动,最后帕斯卡却输了,珍荣你知道为什么嘛~"

"……"

"因为牛顿站在一朵一平方米的云上啊,他不是N,他是N/m^2哈哈哈哈哈哈……啊!"

走路不看路的在蹦摔了个四仰八叉。

"牛顿摔飞了一米远,所以现在输的是焦耳了?"珍荣一边满脸嫌弃地扶起在蹦一边揶揄道。

这个人,以后真找不到女朋友的吧--这句话珍荣说对了。但那时候他还不知道,找不找得到女朋友,对于林在范,其实没什么关系。





最近,斑斑米表示不想和有谦米说话。

新版射雕英雄传开播以来,金有谦追得十分带劲儿,斑斑倒不是觉得有谦冷落了自己,只是有谦有了他自己的小江湖,斑斑却不大懂得里面的侠肝义胆刀光剑影,怀疑还在看宝露露的自己是不是挺幼稚的……编不下去了,斑斑米就是觉得沉迷追剧的谦大妈冷落了自己!

斑斑米找到荣宰: "五哥,你教我点儿功夫吧,打得过金有谦的那种。"

"我我……我啥时候会功夫了?"

"别谦虚,你降嘎十八掌打得挺好的~"他三哥突然跳了出来,"狮子吼也练得挺不错~"

斑斑的降谦十八掌到底未练成,"谦大妈"这江湖名号却传了开,JYP附小人尽皆知。

曾几何时,周围人都谦哥长谦哥短地称呼自己,如今此起彼伏的"谦大妈",叫得金有谦没了脾气。

有谦无奈地向他在蹦哥诉苦:"终于明白哥当年被全校喊'萝卜块儿'时是怎样的感受了。"

在蹦了然地拍了拍有谦肩膀:"早跟你说了不要随意得罪斑斑米嘛。"

夕阳下,操场边,两代失意的扛把子借可乐销愁。直至多年后回忆起来仍然觉得,酷盖人设不保,真是兄弟俩小学生涯的滑铁卢。

有些人是得罪不起的,可惜金有谦明白得晚了点儿。好在亡羊补牢,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呢。





窗外阴雨绵绵,雨打在梧桐叶子上起了烟,一片朦朦胧胧的灰绿色。

淅淅沥沥的雨声像数学课上刚学过的无限不循环小数。

雨势来得突然,三个大咧咧的弟弟被困在低年级教室里愁眉苦脸。

"荣宰?"段哥哥半个身子探进教室,"果然没带伞,我就知道。"

"马克哥,我哥哥呢?"斑斑和谦谦异口同声。

"你哥哥带伞了。"有谦一听笑了。
"你哥哥没带伞。"斑斑听了想哭。
"然后两个人打着一把伞跑路了。"

……

没办法,哲人Bambam Kunpimook Bhuwakul曾经曰过,人生就是这样。




最近才发觉,《夕阳平常事》得到的厚爱超乎我想象,感谢大家❤
夕阳会作为日常系列随时更新,孩子们年纪大概是不会长了,文章也无所谓完结了~
"人生就是这样",真的很喜欢这句话,就当作彩蛋叭,每一更都出现一下kkk

【笔斑】二五八万


#中学时期的黑洞line如何用爱互怼


"咱学校的图书馆原先是片坟场,图书馆正正建在墓地上,不信你们仔细找找,门前的石阶有几块还看得见碑文呢……"

"咱操场为啥叫光明操场?取这个名儿就是为了镇压阴气!操场四周种的都是槐树,槐树槐树,订鬼之木……"

……

少男少女们围聚成一团,拉上教室窗帘关上顶灯,煞有介事地大讲特讲校园传说灵异怪谈,似乎是青春期的保留节目。林在范坐在课桌上,道听途说佐以瞎编乱造,讲得那叫一个精彩。他被包围在人群正中,像一枚小小果实中间那颗坚硬的核。

"斑斑米,你有没有在听啊?"林在范促狭地点名人群外围佯装镇定的少年,听故事的同学也纷纷看向斑斑,"听说你家那片最近不太平啊,有一个女人……"

"闭嘴吧您!"斑斑没好气地截断他的话头。

"怎么了怎么了?一个女人,然后呢?"吃瓜群众催促林在范往下讲。

林在范不肯,只是眯着眼睛笑。反正目的好像已经达到了,故事就懒得往下编了。





冬天太阳出来得迟,街灯如豆,六七点钟的街道和半夜三更也没多大区别。斑斑一直觉得,披星戴月这个词是在形容自己冬季的上学路。

"你家那片最近不太平……"

黑魆魆的街道,没有个把女鬼出没简直对不起这条街黑得那么魆魆。

阿一西!林在范!

黑暗中,斑斑报复性地支起了下巴。

唱个歌壮胆呗。

"我捅你的肚,你直接喊了oh……还可以嘿!"

"别唱,自己人。"

林在范抱着胳膊倚靠在路灯下,气定神闲,橘黄色灯光衬得他面容柔和,街灯投射在地上圈出一个明亮的圆。

"怕鬼啊?"在范上前拉上斑斑的手,"走吧。"

斑斑确认好路灯下这个林在范影子清晰可辨不可能是鬼魂化身后,心里升腾起一股踏实感,厚实的手掌让人心安。

"哎哎,你咋会出现在这儿?"
"我顺路。"
"你当我傻啊,你家在城东我家在城西。"
"我锻炼身体。"
"这艰苦卓绝的环境……我敬你是条汉子。"
"我喜欢你。"

臭流氓,告个白还拽得跟二五八万似的,嘻。





"你最好解释一下什么叫'别唱,自己人'!"

物理课上,斑斑没想明白洛伦兹力,却想明白了这句若有似无的diss,一张纸条揉成团儿,隔着两张课桌给林在范飞了过去。

等了两分钟没有回应,又一张纸条飞了去: "算了,Double B宽宏大量不追究你了。中午吃什么?"

紧接而来的第三张纸条: "杂酱面",毫无商量的余地。

"下课铃响了同学。"斑斑摇了摇睡成猪的林在范。

"人都走光了同学。"毕竟该同学为了六点钟从城东赶往城西告白起了个大清早。

体贴如斑斑把冻僵了的双手毫不犹豫地伸进了林在范领口。

"啊一西!"垂死病中惊坐起。

"我饿了,吃饭去~"

"我们学校附近的面馆就属这家杂酱面最最好吃!我跟你说,马路对面有家奶茶超级好喝,文具店隔壁的馄饨味道绝了,还有网吧楼下的包子铺,排队都排到狗年去了……"

"得得得",林在范吸溜着面条打了个"消停会儿吧您内"的手势,他说他都知道--"其实我跟你是一个学校的。"

每天上午最后一节课,斑斑就开始神游,思考"中午吃啥"的人生终极问题,想明白后就一个纸团飞过去通知林在范。在范从来不回自己纸条,说斑斑一点也不失落是假的。嘁,多么自由而无用的Chic & Sexy。

林在范心里更苦。本以为找了个男朋友,不曾想其实找了个饭搭子。





离校门两百米远有道斑马线,是全校人上学的必经之路。

狂奔中的斑斑听到熟悉的声音隔着马路大喊他的名字。是在范啊。

检验真爱的标准之一是,眼看着就要迟到了,你的他愿不愿意陪着你等一轮红绿灯。

斑斑数着红灯的秒数,紧张得像盯着枚定时炸弹,大有同生共死的悲壮感。

林在范不紧不慢地过马路的样子,急死个人。好不容易等他过完马路,斑斑一把抓住他准备拔足狂奔,在范却悠闲得很。

"斑斑米,我给你讲一个故事。从前有一个人上学快迟到了,路过一个花园时,他没有进去,路过一个游乐场,他目不斜视,最终他还是迟到了"--二人被数学老师在走廊上罚站时,林在范如是说。

有理有据,令人信服……信了你的邪!明明跑两步就不会迟到了好嘛!

斑斑认命地掏出手机,罚都罚了,自拍留个纪念总是可以的。

看了看自拍照片上两条细长的线,斑斑正色道: "能不能麻烦您睁开您的眼?"

林在范无辜: "我睁了啊。"

"我数一二三,你加油睁。"

一,二,三,咔嚓。

林在范看了看照片: "……我尽力了。"

历史总是惊人地相似。这一次,斑斑隔着马路叫住了林在范,风风火火,林在范拉上刚过完马路的斑斑就开跑。

"咋……咋地了?这次不搞花园游乐场闲庭信步那一套了?"

"第一节课是英语",林在范说得咬牙切齿,"迟到了又要被英语老师喊上讲台出演韩梅梅了!"





"林在蹦……不废话了,你把你心爱的她介绍给我认识吧。"

"说人话。"

"我想去你家看Nora。"

周五放学后,林在范把斑斑领回了自己家。听见钥匙转动的声音,猫咪优雅地跳下沙发,蹭蹭在范的裤腿,被在范轻车熟路地拎起来挂在肩头。

斑斑觉得Nora懒洋洋地趴在林在范肩上打量自己的眼神,有一种暧昧的得意。

"你去我房间玩会儿吧,我先给Nora换下猫砂。"

"整天就知道Nora……"斑斑一边嘀咕一边在林在范房间里东瞧西望。

一把吉他斜挂在墙头,校服耷拉在椅背上。书架上的漫画书和武侠小说被翻得稀烂,厚重的牛津英汉词典崭新得可以二次上架,游戏攻略书横七竖八地躺在电脑桌上。

电脑桌上的小铁皮盒子,贴满了游戏王的贴纸,揭开铁皮盖,里头果然装了厚厚一摞游戏王的卡牌。

卡牌下面似乎还压着什么东西。

斑斑把铁皮盒子倒扣在桌子上,将里头的东西尽数倒出,卡牌之外,还有一张张皱巴巴的小纸条--

"杂酱面"
"泡菜炒饭"
"鲜虾馄饨"
"林在蹦pabo"
"收起你的下巴"
……

被斑斑揉成团的纸条,报菜名儿也好,故意挑衅也罢,都被林在范一张不落地捋平了压在盒子底。

林在范进房间时,斑斑已经清理好犯罪现场乖巧地坐在了书桌旁。

"久……久等了",在范的余光不安地向铁皮盒子瞟了去。

"没~事~"斑斑接过Nora圈在怀里。

一人一猫看向林在范的眼神,有一种暧昧的得意。

End.




好久不见了各位~

前不久突然想不开起了读PhD的念头,红红火火地忙碌了一阵又投了两所学校,之后又去旅行了,剩下的时间搓搓麻将,看看新射雕,听王自健来段脱口秀……好像就没了【话说新射雕居然意外地不难看新版靖蓉很有少年感了!】【所以你为什么不写文?】

我这不滚回来了嘛~文章名二五八万绝对不是我搓麻将搓上瘾了,是因为两个人谈起恋爱都相当拽了啊,嗯。

【宜你】闪回


#送给我的亲故,可爱的姑娘写给我的长评都可以攒一篇文了~虽是个无聊的故事,希望你喜欢【真挚脸】

#哈哈哈这篇真的写得太爽,完全放飞自我




三伏天,车厢内暑气蒸腾,日入才渐凉。从北国开往南国的绿皮车,已行进了一宿。

她几乎是一夜无眠,只在天色既白时,阖了会儿眼。
她睡得很浅,做不停的梦--
白鹿入林前毫无留恋的回眸。
深绿的苔痕,下雨天。
雪原。
紫红色的河流蜿蜒向东,不知去向。
大象在沙漠里走。
……
光影拼接,色彩斑斓,一个接一个,毫无道理可言。

睁开眼,摁亮手机屏幕,才六点啊。

火车轧过铁轨,规律的撞击声,铿噔,铿噔……这是清晨唯一的声音。昨晚可是这声响吵得她睡不着?不是的。这声音理应存在,不存在才奇怪。

睡在上铺的少年,他什么时候起来的?卧铺车厢过道狭长,他放下紧贴车壁的小小一圈座椅,坐在窗旁,向外张望。蓝色的窗帘挽成了结,黑色的窗框框住了他,天色渐亮,他成了一个剪影,一个勾了金边的轮廓。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下铺里侧长短不一、堆放得层层叠叠的画筒,窸窸窣窣的声音,引得他回头:

"早。"

单字的问候干净利落,逆着光,她看见他好像笑了笑,又不太确定。

她坐起身,手指作梳子理了理头发,犹豫着问道:"你昨晚是不是没睡好?"

少年笑了,这次她看真切了,连露出的小虎牙都看得一清二楚。他朝着车厢尾点了点头:"人该多了。"

她拿着洗漱用品,穿过狭长的过道去车尾洗漱。太阳又高了一点儿。掀开被子时布料的摩擦声、清晨清嗓的咳嗽声、小孩子的啼哭声、人们故意压低了的带着鼻音的说话声……车厢渐响渐亮,她觉得,这狭长的一道,是"苏醒"的释义。

他是没睡好吧。她知道,昨天让她睡不着的,不是铁轨一下一下的撞击声,是他在上铺辗转反侧,一下一下,翻身的动静。上铺狭小闷热,任是谁都不可能睡个香甜觉。

他是好意。看见一个姑娘拖着行李箱上了火车,主动帮她把箱子托上了行李架,又说男孩子到底好动些天生喜欢爬上爬下,他不介意和她换一下床位,她睡下铺,他来睡上铺。

盛情难却,惟有忙不迭地道谢。

他正要挪走堆放在下铺里侧的数只画筒,听见她轻声说,就放这儿吧,没关系的,上面不好放。

"这些是我的身家。"

"那就拜托你了。"





她坐到了他对面。

火车穿过一列平原,穿过一列长街[1]。平原开阔,长街熙攘。他们沉默着将一切尽收眼底。

"我的画,有兴趣看么?"

"哎?可以随便给人看么?"

"不是随便。"

二人并肩坐到下铺,他熟练地拆开画筒,她被他右手指侧上的茧吸引了注意,相同的位置,她也有这么个薄茧。

封印了一路的色彩重见天日。她第一眼关注的不是作品本身,而是随着画纸展开,显露出来的署名--国立美术学院,段宜恩作。

一面斑驳的墙,破旧萧条,长出了裂缝。

他说这是时光的画布,a wrinkle in time。

"小巷,又弯又长,没有门,没有窗。我拿把旧钥匙,敲着厚厚的墙[2] 。"

"你说什么?"隐约可见的欣喜神色。

"想起来的诗句,觉得贴切。"

"我喜欢你想起来的这句话。写下来好么?"他翻开写生本的尾页,递给了她。

"看这一幅,影子的精神分裂。"

秋冬把行道树的叶子剥了个干干净净,树枝光洁突兀,影子被阳光钉在墙壁上,疏影横斜。树木从一个结点出发,分裂,攀爬,再分裂。许多个树杈。

"你喜欢光。"几乎是肯定的语气。

"唔?"他饶有兴致,示意她说下去。

"光与影是一体。"

"你懂得。"

"我也画画。"

"画画的人也不见得懂得。"

车厢倏地陷入黑暗。火车经过隧道。眼睛没能适应过于强烈的光线变幻,短暂的失明感。嘈杂的车厢安静得突然,人们谈话中断,甚至屏住了呼吸。时间似被人按下了暂停键,意识却还在流动,一片漆黑里,她有种这一车人遭到神灵遗弃的错觉。

火车驶出隧道时,她长抒一口气。

他说,他喜欢光。





车在车站停留,窗外一列黄花。

这天太热了。晌午的太阳毒辣,一点风也没有。像蒸笼。

兜售零食的小贩沿着铁轨叫卖,瓜子香烟矿泉水。车厢里的人把报纸对折,成了简易的扇子,扇风的动作极不耐烦。她想,她要是张报纸就化成蝶飞出窗外。

"你看,像不像,蝴蝶,被捉住的蝴蝶?"他凑得近了些,小声和她说着无伤大雅的调皮话。

"很有意思。观察很有意思,总能发现些生动的东西。"

酷暑难耐,他没有丝毫不耐烦。他在看谁?谁在看他?他在想什么?谁怎么想他?

她在看他。

他这样的男孩子,又会让人想到什么?

光辉、希望、醉人的美好[3]。





人是静止的,风景在行走,行走在暮色中。

光线暗了下来,嗒地一声,厢顶的日光灯滋滋闪了两下,车厢亮堂起来。

他在取行李。也许是火车上空间拥挤,男孩子的身体之前一直折叠成最小的占地,这时候却站得笔直,微微昂首,身姿舒展,手到擒来。她坐在下铺看着他取行李的背影,流转出一种不知名的伤感。窗子在天黑后成了镜子,二人目光在镜子里相接,谁也没有避开。黑幢幢的山影从眼前掠过。

"我要下车了。行李先帮你取了下来,你放在脚边,将就一个站。"

车厢涌动起来,准备下车的人渐渐填满过道,他也在里面。堆叠在下铺的画筒他已经收拾好挎在肩上,狭窄的床铺,前所未有的空落落。

不必这么空的。

车厢比站台明亮得多,窗子是镜子。

站台上人头攒动,像粒子做着热运动。她没有看见他在人流中勉强回头,混乱中胡乱挥了挥手。





"所以你是因为他才考美院的么?"

又是一年夏天,火车由北向南。好巧不巧,她在路上结识了两个未来的同学。她尽量记住了他们的名字--身材瘦的叫斑斑,个子高的叫有谦。

相比三年前那个寡言的人,这次同行的少年过于活泼了些。三个年轻人,自然而然地讨论到,为什么考美院。

于是她讲了一个故事。

"你们后来还有联系么?"

她摇摇头。

"学校不大,说不定就遇上了呢。"

她又摇了摇头:"他已经毕业了。"

遇见已经很幸运了,人不能老指望着重逢过活。这些都是她早想明白的事。

"不说我了。你们呢?为什么考美院?"

"因为不喜欢学习呗",二人几乎是异口同声。玩物从来非丧志,怎么又不是个好理由了。

她才意识到,别人一句话就解释清楚的事情,她讲了好久,以空间来度量,有一座城到另一座城那么长。

她已记不大清他的五官。他的眼睛、鼻子、嘴巴都是什么模样她想不起来,她只记得是一张好看的脸,模模糊糊的好看。她记得他笑起来露出的虎牙。她记得他指侧的茧。

再见时也没把握认得出,可是没关系,他已经成为了人生的一个意象,火车上、恍惚的暑天里、执起画笔的一秒……随时会想起的有点浪漫主义色彩的意象。这与他本人已经没多大关系。人们讲述过往时往往详略得当,他的出现没有被归类成一笔带过、轻描淡写的情节,他让她的人生变得有故事可讲,还有点情味可言。

阳光照射在铁轨上,反光的是铁,亚光的是枕木。空气都是烫人的。热空气扭曲了世界,站台变了形。

夏天里,火车始终向南行进。




注释
[1]出自歌曲《亲爱的玛嘉烈》,心里有他
[2]出自顾城的诗《小巷》
[3]出自王小波《爱你就像爱生命》

文中二人谈论的画作,参考了 @Yanyin 彦垠 的摄影作品,真的很喜欢她了

【全员】夕阳平常事 Chapter 10


一大清早,斑斑蹲在JYP附小门口,一边把他的小书包里三层外三层翻了个遍,一边念念有词:"校牌,我喊你一声你敢答应吗!"裹在气鼓鼓的白色厚羽绒服里,远远看去,斑斑就像个雪娃娃。

"斑斑米!早上好!"有谦米跟着斑斑蹲在了路旁。蹲成一团的谦谦看上去更像一只蘑菇了,一只在啃包子的蘑菇。

"有谦啊,我校牌找不着了(╯з╰)"

请问斑斑米,你忘带校牌了对着有谦米撒娇能有什么用?

周一班会上班主任还在说,眼看着下个月流动红旗不保,为了督促大家的操行,没带校牌被门卫记名字导致班级被扣分的,一律罚扫教室。斑斑米顶风作案,勇气可嘉。

"没关系,我可以帮你一起扫教室哟!"

"哎哎?这样会不会不大好呀?"斑斑眨巴着眼睛。

"因为你很可爱所以没关系~"

好吧,对有谦米撒娇还是有点用的。

"斑斑米,吃早餐了嘛?"有谦把肉包子掰成两半儿,递了二分之一给斑斑。

"吃过了。"

说着斑斑接过热气腾腾的包子就是一大口。

雪娃娃和蘑菇正准备起身时,一根绳子跟西部牛仔套牛似的飞了过来,套在了斑斑脖子上。

中二谦还没来得及喊出那句"有刺客",手中的另一半包子就被这刺客夺了去,转眼消失在人群中。

他在蹦哥来去如风。

斑斑看了看自家哥哥给挂脖子上的落家里的校牌,向有谦摊摊手:"人生就是这样。"





在蹦习惯性走在斑斑后面。每天斑斑出门后,他总是里里外外地检查一圈儿,摊上一个丢三落四的弟弟,在蹦没有办法,只好三天两头往低年级班上跑,今天是课本,明天是外套,没完没了。最无语的一次,斑斑书包拉链还开着就兴高采烈地冲出家门,上个学也不知道有啥好高兴的走个路还能连蹦带跳【大概是因为上学能见到有谦米叭( ´▽` )ノ】,在蹦后脚出门发觉不大对,于是捡破烂儿似的跟了一路,最后黑着脸把东西送到斑斑班上时,扬言再也不帮这小子善后了,毕竟高年级认证的JYP附小扛把子,搁低年级这儿塑造了一个"长兄为父"的慈爱形象,开什么宇宙玩笑呢。

狠话是放过了,真落了东西可不还是得送。





"珍荣啊啊啊啊啊!雪雪雪雪雪!!!"

果然下雪是冬日里最大的盼头。

这场雪下午时分才开始下,起初是细碎的看不见形状的雪,越下越大,像柳絮,越下越大,像鹅毛,纷纷扬扬,铺天盖地。

下课铃一响,杰森就拉着荣荣破门而出,荣荣别扭着身子被他拖着跑,有种快飞起来的错觉。

啪!

刚出教学楼,杰森和珍荣就被糊了一脸雪。

"哈哈哈哈哈啾啾啾啾~"

比哥哥们早放学的斑斑和谦谦伏击成功,叉着腰笑得一脸欠揍。

王狗朴狗一对视:一人一个。

这边斑斑被他杰森哥扑倒在地,足球场上覆盖了一层软绵绵的积雪,隐去了草色,摔上去也不觉得疼,跟跌入了云朵似的,斑斑就这么被杰森推着在雪地上滚了好几转。

另一边荣荣抓了一把雪,背着手,微笑着慢慢走到有谦身后,站定,轻轻拉开有谦的后领把雪撒了进去,全套动作行云流水,猝不及防。有谦被冻得嗷嗷叫着直跺脚,不住地控诉这个哥好坏。

堆雪人的荣宰,自己也裹成了个雪人。"Do you wanna build a snowman~"荣宰一边哼哼一边把自己的围巾围在了雪人脖子上。

另一条围巾围上了自己的脖子,带着温热的体温和熟悉的气息。

自然是他马克哥哥。

荣宰从雪人身上取下围巾,抖了抖冰碴子,递给他哥哥:"哥暖和更重要~"

在蹦呢,二话不说拔下了充当雪人手臂的树枝,这卸人手臂的功夫是相当粗暴了。

在蹦在雪地上写起字儿来。

下意识地,写下,珍荣。

老脸一红,掩耳盗铃似的,在蹦把其他哥哥弟弟的名字也补了上去……





夕阳下的操场,孩子们四散归家,只留下残雪与红霞。

操场一角,那个光秃秃白花花的雪人儿,准确地说,那两个摞在一块儿的雪球啊,被熊孩子们折腾成这副模样,他有什么错。

雪地上,七个名字反射着金光,炎炎熠熠。




太久没更这篇了谁是谁家兄弟是不是已经记不大清了kkk不如趁机复习下前几章好了( ´▽` )ノ

正在搞花絮里,有谦对斑斑说的那句"因为你很可爱所以没关系",真的是,闹木心空~

接下来有个受人之托搞事情的小短篇,提前预警🙈

【伉俪/微谦斑】侠与爱


"你圣诞节回不回国?"
"不回"


朴珍荣面前摊着一本书,白纸黑字都认得,一句话读下来却不知道写了些什么。他心思不在书里。余光落在放在一旁的手机上,亮起的微信界面,短小的白色方框里那句冷清的"不回",吝啬到连象征完结的句点都不肯加一个。

十分钟过去了,对方再也没回一个字。

林在范参加了和国外大学合作的双硕士项目,大四伊始便远渡重洋。本来隔三差五还会来找珍荣讲点外国新鲜事或是倒倒苦水,再问上一句,"你好不好",如今半个月没个音信,待自己主动发问了,对方冷漠的态度更让人寒心。

大学头一年,朴珍荣过得跟独行侠似的,一个人吃饭一个人上课,没事就腻在图书馆读书写作业,日子清净得很,明明是林在范,二话不说闯进了他的生活,如今不声不响地抽身而去又算什么事。





"同学,请问能把你的借书卡借我用下么?我超了十本的上限,这两本又实在是想借得不得了……"林在范单手抱着一大摞书站在自动借书机旁,声音越说越小,说到最后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发出嘿嘿两声憨笑,笑眯了眼。

"啊,可以吧,我还有三本额度来着……"朴珍荣一边答应着,一边打量了下这位貌似好学的眯眼男同学都借了一大堆什么书--《大唐双龙传》、《天龙八部》、《欢乐英雄》。一部武侠通常分四册,他这么个借法,一次性超额度还真不是什么难事。

"多谢!"

朴珍荣把自己的借书卡交到林在范手上,站在一旁等他操作,心里想,这句"多谢"听起来,还真带了那么点儿江湖气。

"你……过得很不开心么?"眯眼男同学突然转过头望着珍荣,敛起笑容,小心翼翼又一脸严肃地问道。

"没……没有啊,我很好哇。"

"那你好端端借这本书干嘛?"

珍荣看到借书成功后跳出来的借阅记录里,出现了一列书名,林在范点了点其中一本《我的抑郁症》,向他发问。

"啊,误会了,我没有抑郁症的。"确实是误会,那本书是朴珍荣借书时偶然在借书机旁的还书架上发现的,随手翻了翻,里面混乱郁结的线条狠狠地牵动了他的情绪,于是顺手带了它,也并非刻意借之。

"得抑郁症的人都不会随便承认自己得了抑郁症的。"

不知道这个眯眼男同学咋就认死扣似的坚信他朴珍荣得了抑郁症,当下就以谢卡之恩为名坚持请他吃了一顿号称"吃撑了烦心事就散了"的火锅。后来从三天两头来找他吃个饭确认是死是活发展到天天拉着他在图书馆一起自习,生怕他前脚踏出图书馆后脚就投了湖。

尽管有些哭笑不得,但朴珍荣还是得承认,爱看武侠的男同学确实是一腔热血,有仁有义。





"哟!读《边城》呢?我今儿个也读这个。"林在范卸下书包,坐到了朴珍荣对面,从包里抽出一本《C++程序设计》,"得,你读你的《边城》,我读我的编程。"

对面人很快进入学习状态,微微皱着眉,神情专注,手在键盘上敲敲停停。朴珍荣看着那双骨节分明的手,觉得是一双程序员的手。

朴珍荣的目光沿着林在范的身体不动声色地往上爬,像是踏着青云梯漫步上昆仑,处处是风光,从敲代码的手,到明显的喉结,从专注手头事时必然突出的下巴,到凌厉的眼。

朴珍荣心下一惊--这双眼正正看着自己。目光相接时,珍荣有一丝尴尬,对方眉眼间的凌厉却散了几分。

"珍荣啊,好难啊",林在范泄气地笑了笑,"到底哪儿出bug了呢"看着林在范五指插在发间把头发顺了又顺,连带着珍荣也感到一丝焦躁。定了定神,活动下脖子又伸了个懒腰,林在范重新集中对着电脑敲了起来,眼里的凌厉又聚了回去。

"都说CS(Computer Science)大法好,明日土豪林在范,苟富贵……"

"得得得,你知不知道每一个读CS的同学都抱着一颗当黑客或者红客的心!"

"中二病。"大概只有你抱了这颗侠客心,大多数人都是抱着找工作赚大钱的心。

"珍荣啊,我觉得你过得挺开心的啊,一点儿也不像个抑郁症患者。"相处了段时间,林在范发现他那点悲天悯人的侠士精神根本无处施展,就像白练了一身好武功,却发现这里的江湖风平浪静,没有敌人需要他拔剑,更没有人需要他拯救。

珍荣促狭地看着他笑:"一开始就跟你坦白了,你偏偏不信,怪谁?"

林在范气馁。转念一想,比起自己不被需要,珍荣过得开心是多值得高兴的一件事儿!这么想来,也不生闷气了,虎头虎脑地又凑了上去,"珍荣啊,卡借我用一下。"

"这次又是什么?"

"《笑傲江湖》。"





"被需要"可以作为存在的意义么?

说服一朵花,你好好开,尽管开得再漂亮也不会有人经过,这合理么?

蔷薇如期盛放的前提是,游人如期过路。

朴珍荣一开始不明白林在范对于充当自己救星的执着,就算自己真的深陷泥潭,不是应该由着他自生自灭么,人与人之间的淡漠才应该是常态不是么。

他朴珍荣从来不是一个给人添麻烦的人,但也不是一个要兼济天下的人。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反而有点期待林在范来打搅呢?

大概是从爱上他开始。

图书馆本科生的借阅数目后来从十本给扩到了三十本,要不然以朴珍荣的阅读量,自顾不暇,哪能每次在林在范愣头愣脑地来找他说着"嘿,珍荣啊,我又爆卡了"的时候,还能顾得到他。可朴珍荣就是不愿意告诉他"傻子啊你自己的卡现在可以借三十本书了",他希望林在范总有某些时刻会想到他,会需要他。

所以林在范出国后,每次来找他诉苦(内容翻来覆去无非是"国外的东西真心难吃还贵得要死等我回国后这辈子都不吃披萨了……算了还是不立这种flag了干嘛要跟自己过不去总之珍荣啊我好想吃中餐啊啊啊珍荣啊"),朴珍荣也乐得听,被林在范需要的感觉,挺好的。

说到底,他们都需要被对方需要,只是一个是因为中二脑袋里的江湖侠义,一个是因为爱。

可是如今,这人连一点苦水都懒得向他吐了,更别提问他,"你好不好"。

顾城在诗里说,花是这样落的,对月亮发脾气把头发拔了。

朴珍荣觉得自己现在像是一朵被遗弃在路边的拔了头发的焉花。





一年前,朴珍荣借了套《射雕英雄传》,不紧不慢地读着,旁边的林在范一脸活久见的表情。

朴珍荣一直很喜欢王小波,不仅读他的作品,还把他推崇的杜拉斯、卡尔维诺等作家通读了一遍。如今头一回读武侠,也不过是带着同样的心情--爱屋及乌的心情。

"珍荣啊,翻页翻页!"林在范不知道什么时候瞬移到朴珍荣身后,双臂撑在椅背上,神不知鬼不觉地跟着一起读了起来。

"你不是早读过射雕了么?"
"不兴我再读一遍啊?"
"你代码就码完了啊?"
"你总不能让我一天码十八个小时代码吧……"
"那你也不能一天看十八个小时小说啊!"
"求之不得~"
朴珍荣气得语塞:"你你你态度不端正。"
林在范反过来逗他:"快快快批评我啊~"

朴珍荣读完《射雕英雄传》后,问林在范:"你最喜欢里面哪个角色?"

林在范歪着头苦想了一会儿,灵光乍现,一拍脑袋:"洪七公!一身正气!"

"你那张馋嘴倒是有点像七公他老人家。"

"珍荣你呢?"

"我的话",朴珍荣眼神飘忽了一下,"黄药师吧"。

朴珍荣觉得,黄药师是《射雕英雄传》里一个特立独行的存在。钻研武侠绝学的武林人士不稀奇,钻研琴棋书画、五行百卦的歪才就很稀奇了,何况还样样精通。"兰花拂穴手"、"落英神剑掌"、"碧海潮生曲"……这些花里胡哨的招式名起得太对朴珍荣胃口了。朴珍荣尤其喜欢他那个"邪"字,非汤武,薄周礼,却有自己一套行为准则,独善其身。"积石如玉,列松如翠。郎艳独绝,世无其二",说的就是他啊。

没想到林在范若有所思地接了一句:

"看来珍荣也是一个深情的人啊。"





林在范和朴珍荣各自的阅读量都不小,交集却屈指可数--准确来说,二人都读过并且喜欢至极的,只有《哈利·波特》。

"要是我去了霍格沃茨,一定会被分到格兰芬多。"

二十岁的林在范,还在说这种孩子气的话,也是有点可爱。

"珍荣你会被分到拉文克劳的吧,你不爱冒险脑子又好使。"

朴珍荣莫名有种被推开的感觉。眼前人一口咬定自己不是和他一起结伴闯江湖的人,都不曾问过自己愿不愿意,分院帽都比他通情达理。

朴珍荣时不时地会有这种被推开的感觉,林在范就像画了一条无形的线一样,告诉他,我和你其实不是一路人。

林在范出国前,叫朴珍荣陪着去打耳洞,林大侠大概觉得脸上没道疤没个洞,没受过点儿皮肉之苦,都不好意思当个大侠。

走进店里,排在他们前面的还有两个小伙子,其中相对高大的那个一直拉着另一个的手,奶着声音安慰道:"别怕,不疼的",怕说服力不够似的,又指了指自己的耳朵,"不骗你,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耳洞打好了,小瘦子是没见到自己刚才有多怂,画风一变,对着镜子得瑟到不行,关键是高个子还在一旁迷之捧场:"真棒啊!斑斑米真棒!真男人!"

两个人喜笑颜开,互相给了个眼神--
"EAAASY~~~"

"嘁,真能折腾。"朴珍荣听见林在范小声地吐槽。

"你打耳洞时需不需要我也来拉着你的手啊?"朴珍荣一时起了玩心,揶揄道。

"不需要。"冷漠脸。

"那你拉着我的手,我也打一个怎么样?"
"说得像你真会打一样。"
"我又怎么不能打耳洞了?你答应拉我手我就打给你看!"
"嘁,肉麻死了。"

朴珍荣是认真的,可林在范怎么也不肯信。

大概他真没把自己当成一路人。





微信对话框再也没弹出新消息,耳机里的男声反复唱道:
"
你有没有爱过我
有没有想过我
有没有,有没有
也会有一点心动的时候
"
朴珍荣平日里听的歌,歌词大都迂回含蓄,可这首歌,回还往复的那句"有没有",简单直白得可怕。朴珍荣无声地跟唱,对着口型,却没发出声音,歌声听起来像是来自自己的内心,力竭声嘶地在问一个人,有没有。

朴珍荣突然间觉得委屈,不死心一般,一把抓起手机,翻到了表情包--"你以前很宠我的",按下发送。

这一次,几乎是秒回,连着三条:

"刚刚在骑车……"
"你妹"
"你知不知道回你两个字我差点翻车了!"

朴珍荣心里一下子敞亮了。

谁被谁需要,是不是一路人,都不纠结了。

林在范完全无法想象,在他骑车的这短短十几分钟,朴珍荣上演了多么丰富的内心戏。总之,珍荣来问他圣诞节回不回国,他有点儿开心,顾不上在骑车,赶紧回了他。

"珍荣啊,等我回国了这辈子都不要吃炸鱼薯条了……算了,偶尔吃吃还是可以的_(:3」∠)_"

"珍荣啊,我昨天第一次自己下厨做中餐,油烟大得报了警,把消防队都招来了( ´▽` )ノ"

"珍荣啊,我前几天梦到和你一起涮火锅,醒过来我都快哭了,我活得还不如一个梦T^T"

……

"珍荣啊,你好不好?"


End.


@桐桐桐桐桐 五桐妹子内心os:我点了谦斑耳洞梗结果你写了篇伉俪出来excuse me!?!?

嘛,就这样叭_(:3」∠)_

【谦斑/斑谦】《出千》文剪视频


《出千》文剪视频👉 视频

《出千》原文👉 原文

超级有才华的剪频姑娘,谢谢你👉 @泰国菠萝包
【今天是这位宝宝的生日,生日粗卡哈密达❤】

确实是文手梦想,于我而言,这就是自己的作品被大导演搬上了银幕_(:3」∠)_

谢谢姑娘的视频,我有好好看,很多遍。从第一帧的月亮,到最后帧斑sir的眼神,都很有心。

百家乐的片段,我心里一直在感叹简直是神还原。大把的尼玛,庄赢,庄赢……怎么能连牌点都与文里一样!

坠海那段,我之前就想过,剪成视频的话最好是HTS Hip-Hop的动作加一个入水的全景,和姑娘想到了一块儿~

原文是两条时间线交错进行,在坠海时才汇合,时间上本来是不好处理的,视频中用了梦境,很妙,很惊喜。

……

总之,每一帧我都很喜欢,愿你们也喜欢。

【谦斑】出走的太阳


你见过世界末日吗?

电影里的世界末日,山呼海啸,电闪雷鸣,沉寂数百年的火山猛然醒来,岩浆滚烫如同大地的鲜血,冷却后凝成一道道血痂,若有花纹。

末日真的到来时,才没有飞沙走石的情节,不过是太阳无缘无故地失踪,世界陷入了永夜。





斑斑打开电视,新闻二十四小时滚动播放,全世界都在找太阳。

"美国哥白尼实验室今日启动了'不夜城'项目,现已研发出一号发光体,短期内有望投入使用,代替失踪的太阳正常工作。"
"调查显示,瑞典、冰岛、芬兰、挪威、丹麦人民对人类未来持乐观态度,现身说法告诉世界人民不必恐慌。"
"太阳失踪的第七天,仍然生死未卜,曾杀害其八个替身的后羿后人中华民族,恐怕难辞其咎。"
……

关掉电视,斑斑舀了一瓢水,转身去小院儿伺弄他的花花草草。没了阳光普照,眼看着就要开花的山茶,不知还能活多久。

"你好,请问……能给我一口饭吃么?"小院的篱笆外,长蘑菇似的出现了一只小脑袋,脑袋周围隐隐散发出一圈金光。

像是佛光。
嗯?
这是见到活菩萨了么!

"我已经七天没吃饭啦,能不能留我一起吃顿饭?我可以给你好多好多的光和温暖~"金有谦笑得一脸纯良。

"菩萨请进!"
"错了错了,我不是菩萨……"
"可您在发光呀!"
"我是太阳当然会发光啦~"

嗯?
你说你是太阳?
你不好好在天上挂着来我家蹭饭?
你知道全世界都在找你吗?
你咋不上天?

吐槽像弹幕一样唰唰在斑斑脑海里飘过。


"太阳,您慢点吃……"斑斑眼看着自称太阳的男子狼吞虎咽地吃光了五大碗米饭,周身散发出越来越明亮的金色光芒。

"还是凡间的东西好吃~"金有谦像只花栗鼠一样鼓着腮帮子,连连称赞。

"那您也不能随心所欲地下凡啊!"斑斑代表全人类对太阳表示谴责。

"其实……我……我最近好像得了恐高症。"
.
.
.
开什么宇宙玩笑!

"是真的!最近上班的时候老是一阵阵发昏,天旋地转的,总觉得脚一滑就会从天上摔下来……我也知道给大家造成了困扰,十分抱歉,但是恐高症痊愈前我恐怕得请个病假……"

"斑斑啊,我在地上的这段时间能不能住在你家?"小太阳眨巴着眼睛撒了个娇,睫毛扑闪,像是日落时分正正飞过半轮红日的一对海鸥扇动着羽翼。





"不!你不如让我死!"

金有谦缩成一团蹲在墙角,像只倔强的小兽,一脸视死如归的表情,警惕着斑斑的靠近。

"我们不是说好了有病得治么?都下决心上了天台,您好歹往下瞧一眼啊……"斑斑查了很多恐高症的资料,病因大多是自我保护的本能,出于对下坠的原始恐惧。治疗方案之一是让患者暴露在高处,意识到自己不会下坠后,就能逐渐摆脱这种恐惧。好不容易说服金有谦上了天台,未想他一上来就犯病,斑斑好气又好笑,只得也蹲在地上,循循善诱。

"掉下去怎么办!这么高会摔得粉身碎骨的我的斑!"
"没事没事。掉下去的话我会帮你收尸的……"
"斑!!!"
"好了好了我牵着你好不好?我会拉住你不让你掉下去的~Trust me!"

好说歹说,斑斑终于牵着金有谦,一步一步挪到了栏杆边缘。金有谦缩头缩脑地往下望了一眼,下一秒便奶着嗓子狂叫着"不行了要死了"死死地抱住了斑斑。

"你再看一眼。"

"不要!拒绝!会死人,哦不,会死太阳的!"

"你先从我身上下来。"

"……下不来……腿软……"

恐高症第一个疗程,以金有谦像块年糕一样粘在斑斑身上被拖回家宣告失败。





太阳失踪了,可生活还要继续。恐慌的情绪最终归于平静,人类有条不紊地部署着世界新秩序。用于机场照明的投光灯广泛应用到了各种公共场所。街灯数目指数增长。建筑物内部,穹顶绘制成了蓝天白云阳光明媚的模样,自欺欺人地予以慰藉。各大城市开设了日光浴场,人气爆棚,哪怕是人造的沙滩人造的海水人造的阳光。

愿意的话,随时随地都能灯光普照亮如白昼。


住在斑斑家的日子里,按照约定,金有谦每天中午吃完饭都会搬根小板凳乖巧地坐在小院儿中央安安静静地发会儿金光。

小院儿里的花花草草活了过来,比永夜来临前还要精神抖擞。金太阳就这么往那儿一坐,万物生光辉。

茶花开了。大朵大朵的白色山茶。

斑斑也常常搬把椅子,坐在金有谦身边晒会子太阳。

"有谦啊,是每颗星球都能化成人形么?"
"是啊是啊~但我是银河系里最帅的那颗球~"
"那月亮是不是一个漂亮的小姐姐,像嫦娥一样?"
"才不是,月亮是个叫JYP的大叔,像猩猩一样。"
"云朵摸起来是什么感觉?"
"软绵绵又粘乎乎,可以吃,像棉花糖。"
"下雨的时候你都在干嘛呢?"
"在洗澡。"
……

不得了。在世人黯淡无光的日子里,斑斑守着一个人的红太阳,听了很多宇宙级的八卦。

"斑斑你看,就算没有我,人们还是活得好好的呢,所以……"

"少废话,明天还是得跟我上天台,有病医病。"





"有谦啊,去散会儿步吧~"吃过晚饭,斑斑同往常一样招呼他家的太阳出去走走。

"来啦!"小太阳戴上帽子,围上围巾,把自己裹了个严严实实,透不出一丝光亮。

"你还挺有身为宇宙通缉犯的自觉。"

回家的路上,金有谦异常沉默,斑斑握住他的手,掌心滚烫。

"斑斑,花谢了呢。"
"嗯?没呀,山茶不开得挺好……"
"我是说邻居家的花。"

街坊邻里都是惜花之人,曾几何时,各家的小院儿都打理得赏心悦目,这家紫藤摇曳,那家绿萝长青,穿过长街,永远花团锦簇,芬芳馥郁。如今,除了斑斑的小院儿,每户人家的花圃里焉的焉枯的枯,回天乏术。

"新闻里说人类已经找到永夜之中生存下去的办法,但你我都知道那是不可能的。太阳能是万物生长的根本之源,没了太阳,末日迟早会降临。"

"我想我必须回去了,斑。"

……

"那恐高呢?你的恐高症怎么办?"

"我想已经治好了",金有谦歪了歪头,眉眼带笑,"曾经的我害怕从天上掉下来,怕得要死,如今巴不得骨碌碌地滚到地上来找你玩~"

"你……不会想我么?"

"你们人类发射到宇宙中的人造卫星都是我的望远镜,我会时刻注视着你的~"

"那……我想你的时候怎么办?"

"你走到阳光下,安心晒会儿太阳,每一次阳光普照都是我想拥抱你啊。"





太阳出来了。

头一次,"太阳出来了"被当作新闻头条,被各大媒体争相报道。

不久后,人类活动一切照旧,暗无天日的那段日子,仿佛一场梦。斑斑偶尔会抬头迎着刺眼的阳光扮个怪相,万一被卫星拍了下来,那个人,哦不,那颗球也许就会看到了吧。





今天又加班了。归家时夜云已成一片紫色,很深很深的紫色。天上有星子,千万盏灯。

斑斑远远看见自家的窗户透出温暖的橘黄色光亮,心下一惊--


我早上出门又忘记关灯了?


推开小院儿的门,灿烂无比的笑脸欢脱地迎了上来--

"我今天下班比你早哦~咦!斑斑啊一个月不见你咋晒得这么黑?"

"烫烫烫烫烫你离我远一点……也不用那么远啦!"

End.




#哈哈哈哈哈脑洞越开越大怎么办救救我

#本来想写正剧风没写两段儿就歪文了( ´▽` )ノ

【笔斑】一张木桌


图书馆有四层楼,每层楼有A、B、C三个区,林在范习惯每天沿着木梯走上三楼,再穿过一条长而空旷的走廊,去往人迹罕至的C3区。C3区的座位不是用隔板隔开的一排排小方格,而是一张张四个人共用的木质大方桌,每张木桌的两条对边并排放了两把椅子。平日里来这儿学习的人少,林在范常常独占着一张桌子,很是自得。

常去图书馆的人都有自己偏爱的座位。林在范偏爱角落那张木桌,嵌在了两扇落地窗构成的直角里,看倦了书一抬头,满眼蓊郁。下雨天看雨水打在叶子上起了一层薄烟,夜里看夜航的飞机信号灯一闪又一闪。

默认设置里自己的座位一旦被别人抢了先,总有种领地被侵犯的意味。比如眼前这个染了一头彩毛的少年,理所应当地坐在了林在范的宝贝座位上,他很不爽。可这位置又不是他的龙椅,哪有不兴人家坐的道理?林在范只好憋屈地坐到了斑斑对角的座位上,从包里抽出了习题集,凝神做了起来。

中途水杯见了底,林在范起身,打算去茶水间续杯。经过彩毛身边时感受到一股神秘力量,低头一看,彩毛正拽着自己的衣角不撒手,懵圈之际,手里多了一个保温杯。

"拜托了,嘻嘻。"

林在范左手一杯茶,右手一杯水地穿过走廊回座位时,心里直嘀咕,这都什么事儿。





第二天林在范起了个大早,出门的时候鸟喧花静,天空里浮动着几丝云絮,行人稀少。无论如何也不能再丢了自己的宝座。

如他所愿。刷卡进馆时,大厅里悬挂的LED屏幕上显示的今日人数还是个位数,这种时候总是能挑到想要的座位。抬眼是熟悉的草木茂盛,真好。

日上三竿时,彩毛少年再度出现,书包往林在范正对面的椅子上一放,坐到了林在范的斜对角。

"小子,你一定要坐在我的斜对面么?"C3区空出来的桌子那么多,能不能让我一个人静静。

大概是林在范冷冰冰的态度有些怕人,斑斑虽不懂林在范为什么强硬地要求他换位置,但还是听话地挪了座位--挪到了林在范的正对面。

斑斑想,两个大男人面对面坐着不尴尬么。
林在范想,你小子听不懂人话么。

斑斑取出电脑和电源线,接上了墙角的插座。林在范瞥了眼斑斑的电脑,原来是惠普用户,怪不得一定要坐在插座附近。算了,看他安安静静的样子也不扰人,各自学习吧。





今天的林在范决定取消昨天"彩毛小子安静如鸡也许可以相安无事"的结论。

斑斑买了一袋栗子,坐在林在范对面,吃得咵嚓咵嚓。

栗子破壳的声音一下下拉扯着林在范的神经,完全无法集中。如果眼神是刀子,斑斑恐怕早已被林在范的目光剜得血肉模糊。

终于意识到了来自对面的死亡凝视,斑斑抬头回以了一个抱歉的笑容。

"吃栗子伐?"

瞧把人馋得,一眼眼看过来,恨不得把栗子都盯穿。

"诶?好……好啊。"

食物面前,妥协太容易。林在范也咵嚓咵嚓地吃起了栗子。

"在图书馆吃栗子会不会影响不大好?"斑斑觉悟得有点晚。

"没关系,反正周围又没别人。"

真是一个随性的林在范。





彩毛小子已经连着三天没出现了。一开始,林在范别提多自在,时间一长,却有点若有所失。自习的时候时不时四处张望,企图寻找一个彩色的小脑袋,虽然他不会承认,但这副模样活脱脱诠释了什么叫"翘首以盼"。

烦人,人都不在场还能影响自己学习。

斑斑缺席的时间越长,他在林在范脑海里的印象越是鲜明。林在范解不出答案时,想起彩毛每次做不出题就会在草稿纸上魔怔似的不停画doge。林在范电脑卡住时,想起彩毛对着他快报废的惠普一会儿威胁说"再卡信不信我换了你"一会儿又求祖宗一样拜托它"求求你不要炸"。窗外一只麻雀停在了树枝上,林在范想起彩毛说过,那不是普通的鸟那是推特,哎,网民的世界观……

怪不得狐狸要对小王子说,你每天最好在相同的时间来。

不然胡思乱想着,全是他。





寒潮蓝色预警,林在范从衣柜底翻出了压了一年的大衣,尽管有些不服贴的褶痕,穿上身还是挺括俊朗。径直穿过书架往老位置走去,老远就看到一头彩毛耀眼夺目。

"哟!林~在~范~"

英气逼人。要不是在图书馆,斑斑绝对会像个小流氓一样吹一个流氓哨,再被林在范用手肘钳着脖子一顿好揍。

"你前几天怎么没来图书馆?"
"回老家参加二哥的婚礼了。哥想我啦?"
"做梦吧你。巴不得你不要回来了一张桌子都是我的。"
"做梦吧你。我就天天来了你能把我咋地?"

图书馆里暖气开得十足,舒服是舒服,就是容易犯困。斑斑歪着头枕着书本,睡得酣甜。

林在范看了看表,已经等这小子半小时了还不见醒,这下再不叫醒他食堂恐怕就没饭了。林在范伸长了手,食指关节轻轻在斑斑头上敲了两下。

"醒了没?去吃饭。"

斑斑乖巧地"哦"了一声,揉着惺忪睡眼一脸迷糊地站起来,迈开步子就要走,头上一小撮彩毛倔强地翘着,一摇一晃。

林在范嘀咕着这小子睡傻了吧,一手捞起自己的大衣,另一只手从斑斑的椅背上摘下他的大衣围巾,大步流星地追上前塞进他怀里。

"给我裹严实了。"





斑斑已经坐在林在范对面玩了半小时手机,看他戴着耳机一脸陶醉相,林在范忍无可忍,伸手往斑斑脑袋上又是一顿敲。

"一天!到晚!玩!手机!还不!给我!快!学习!"

斑斑捂着脑袋坐到了林在范身边,摘下一只耳机,塞进了林在范耳朵里。

"哥你听!这首歌真的有种魔力,根本停不下来。"
"嗯……这是什么歌?"
"Defsoul的《Prove It》,超好听是不是?"
"是很好听……"

"但好听归好听你也不能一直玩手机啊!"林在范一把没收了斑斑的手机,"快学习,图书馆闭馆了再还你。"

夺过手机按下home键的瞬间,林在范有些恍惚。他看到了自己。斑斑的手机壁纸上,他正爬在桌子上小睡,窗外的阳光沿着木桌爬上了他的小臂,黑色的短发在自然光照射下微微泛出棕色,眉眼间两枚小痣小巧温和。

林在范明白了斑斑的心思。

"斑啊……对不起。"

斑斑心里咯噔一下。仔细掩藏的心思就这么被人发现,且不假思索地就向他道歉。笑容僵在了斑斑脸上,无所适从。

林在范掏出手机,解锁屏幕,凑到斑斑眼前。壁纸上的彩毛小子睡相简直不堪入目,靠着椅背仰着头,半张着嘴巴一鼻子油。

"对不起啊斑,难为你把哥拍得这么好看。下次你睡好看点儿哥给你重新拍……"





窗外的树木,从蓊郁到枯槁,如今抽出了新绿的芽儿。

一张木桌,从斜对角到正对面,如今他坐在了他身边。


【谦斑】对岸露台


#村上春树的《四月一个晴朗的早晨,遇到百分之百的女孩》,是我最喜欢的短篇之一。说致敬是在往我脸上贴金,姑且算是……用典?



一瓶1L装的牛奶,一瓶1L装的果汁。橙子很新鲜,可以捎上一提。还有促销中的大袋吐司,起床后取两片放进面包机里,一分钟后,机器"叮"的一声响,烤得焦黄的面包片儿"嗖"地蹦出来,活像一句"Surprise!"

金有谦拎着沉甸甸的两个袋子,从超市钻出来。离公寓还要走上一段路,也无妨。金有谦喜欢一个人采购这样的独处时光,沉甸甸的袋子对一个大小伙儿来说实在不算什么,哼着舞曲不紧不慢地走在路上,行人都很可爱,何况还是个阳光明媚的初秋下午。

八月份灼人的太阳人见人躲,转眼到了九月,连太阳都变得平易近人些。人们恨不得摊成一颗颗土豆,在草地上滚来滚去地晒,一寸皮肤都不要落下。

真好,这干燥暖和的秋阳天。

金有谦路过州立图书馆时,建筑物前的草坪上,就是这样一副光景。土豆们三三两两,或坐或躺,晒着太阳,就差头上再冒出个绿芽好进行光合作用。鸽子们脖子一伸一伸地踱着步,围在人们身边打转儿。琢磨着实验报告写得差不多了,金有谦犯了懒,往草坪一隅大字一躺,横竖也该享受下这造物者之无尽藏。

金有谦等不及回家就探进袋子里拿了一包饼干,刚一撕开包装,鸽子们就讨巧地聚了过来,发出蠢萌的咕咕声。现在的鸟儿都成了精。金有谦把饼干掰成了小块,鸽子一口,自己一口地吃了起来。

逗鸟逗到高兴处,轻快的旋律适时响起。金有谦抬眼望去,一个身形单薄的少年,身上挂了一架笨重的手风琴,面对一草坪的听众,弹起了令人幸福的乐曲。黑色的谱架立在他跟前,乐谱纸用夹子给固定住,以免被秋风卷了去。其实少年也不怎么看谱,左手拉着风箱,右手在黑白键上起舞,闭着眼,一副顽皮相。

金有谦双手交叉做了个枕头,托着自己的后脑勺躺了下去,闭着眼仔细聆听。关闭了视觉感官,听觉仿佛会变得更灵敏些。音乐是能够传递情绪的,少年的演奏起初使他心境澄澈,听了一会儿,跳动的音符再传入耳中时七零八落,扰乱了心声。

好想认识你。

十分迫切的想法,一团火热,却现不出个轮廓。我该怎么告诉你,我想认识你。该怎么告诉你,说起来你可能不信,你好像是我百分之百的男孩。

再复杂的实验报告,金有谦也应付得来,偏偏在百分之百男孩面前变成个榆木脑袋,敲破了也没个方案,恨不得问问身边的鸽子,好鸟儿,我到底该怎么开口才好。

很难的课,听不懂时,就很容易打瞌睡,这也许是大脑为了保护脑细胞不被烧死的熔断机制。同理,金有谦苦想着解不开的搭话迷题,蓦地清醒过来时,已是紫色的傍晚。

太阳落下了,人群散了,手风琴少年不见了,只有鸽子还围绕在散落一边的饼干旁偷着嘴,与醒过来的有谦大眼对小眼,咕咕。

遗落在草坪上的一张乐谱纸,孤单单地,证明这不是一场梦境。

爱情哪会来得那么容易。然而,只要结尾是喜闻乐见的happy ending,多一点寻寻觅觅的情节又有何妨。





秋去冬来,终于找到你。

那是个相对暖和的冬夜,金有谦莫名有些烦躁,没了等电车的耐心,干脆立起了大衣领子,插着兜,逆着风,决定走回公寓。

还是在州立图书馆前,断断续续的音乐声飘进了耳朵里。冬天里人被裹了个行动不便,音符照理也该被冻得冷涩凝绝,但这个人的演奏,灵动依旧。

金有谦盘腿坐在了手风琴少年脚边,像朵巨型蘑菇一样,扬着脑袋听他演奏。这唯一的听众,乖巧得紧。

这一次,他仍然没想好该怎么搭话,不过,也无所谓了。

弹琴的少年望着他的眼睛里竟有些柔软的情丝,曲调一转,弹起了一首舞曲。有谦觉得好生熟悉,身体记得音乐的每一拍,条件反射似的,觉得应该跳舞。

弹琴的少年说:"谢天谢地,终于找到你。"

"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很久很久以前,秋收后的节日上,人头攒动,喜庆热闹。小孩子吹出一串串肥皂泡,在阳光照射下五光十色晶莹剔透。女孩子们盛装打扮,吹过的风带上了甜腻的脂粉味。一切都让人心情愉快。

斑斑隐没在人潮中,兀自兴奋着。每逢过节,俊朗的少年就仿佛按下了倒带键,心智退化成了小男孩,说起来也是初心不变。

对于花车游行,期待值是不会随着年龄增长而递减的。斑斑挤到了人墙最前头,眼巴巴地盼着游行队伍到来。

今年的游行,到头来,他只记住了一个跳舞的少年。

花车经过时,舞曲明快。一个灿烂的少年,踩着活泼的鼓点,双臂舒展,脚步酷炫,活脱脱一个顽皮的小伙子。他让人们快乐。人群为他欢呼,他沉醉在舞蹈之中,笑出十四颗牙,斑斑觉得看到了一辈子不可多得的好风光。

斑斑拨开人群,想追上那花车,想告诉那男孩,说起来你可能不信,你好像是我百分之百的男孩。

Ma BOY.

可是吹泡泡的小孩和盛装打扮的女郎簇拥着从面前经过,阻断了他的去路。

后来,他一直在找他,秋去冬来。

你不觉得这是个令人感伤的故事么?





的确是一个忧伤的故事,不过尚有转机。

下雪了。不成雪的雪,是小小的雪,真好。

斑斑熟练地拆掉谱架,有谦帮他把手风琴装进琴箱,把他弹琴时暴露在冷风中冻得通红的手,揣进了自己的大衣口袋。

有谦责怪,这么冷的天,而且这么晚,你为什么还出来弹琴。
斑斑说,这么冷的天,而且这么晚,你为什么还在街上晃荡。
你向我走来,我向你走去,已经是很久的事了。谢天谢地,成全了冥冥之中的相遇。

盐粒一样的细雪撒在路上,二人并肩走着,有说有笑,呼吸间冒出来一团团白汽。

仿佛冒汽的火车驶离了冬天的车站。





#舞曲写作时自动带入《I Follow Rivers》,那天晚上正听着这首歌,点开lof就看见鬼儿发了《阿黛尔的生活》电影海报,世上的事儿怎么会这么巧。

#灵感缘于lof上我最喜欢的摄影师镜头下的巴塞罗那传统节日。Yanyin 彦垠,她的作品很有情味。

#生日赶工产物,但愿喜欢。

#跳舞的少年,生日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