亦桐

不可结缘

【宜七】寒舍


又是一年里最后一天。本来日子一天天地过,也没什么特别,张灯结彩欢天喜地的气氛却让人觉得,跨年哎,没有节目的人是不是太过无趣了点。

俩忙内各系了条从未见过的围巾,一个对着镜子瞎臭美,另一个倚着门框自顾自玩手机也不见得催促,折腾半天后终于手拖着手喜滋滋地出了门。杰森趁着放假回了香港,五分钟前刚更新了IG,和爸爸妈妈的合照里笑出对小括弧,很杰森style地写了我的你们happy new year。在范念叨了好久镇海出名的海鲜料理,也终于有机会跟着当地人一起搭乘夜班火车,去体验一番舌尖上的镇海。

新宿舍相比原先局促的空间宽敞了许多。从前一群人大晚上跑完行程刚回宿舍,换鞋时全挤在玄关错不开身,被堵在后面的林里兜招呼最前面的忙内换好了鞋赶紧闪进屋把地儿挪出来,忙内嘛,不招呼的时候自觉得很,真指挥起来最爱唱反调,略略略叫嚣着杵在鞋柜前推也推不开。一坨人乱七八糟地堵在玄关,回想起来也是好笑。跨年夜段宜恩一个人留守在冷冷清清的新宿舍,想着些小公寓里发生的热闹事儿,灯火通明衬得房间更加敞亮,人也更加形单影只,索性关了顶灯,只留了沙发边上昏黄的一豆光。

那时候其实是有预感的,一种讲不清楚的不安感。后来才明白那孩子神神经经搞事情的模样,都是别扭的舍不得。


*


ins上收到一条来自荣宰的新回复,段宜恩疑惑地抬起头,那孩子正抿着嘴全力憋笑,殷切地观察着自己的一举一动。收回目光点开回复,"hi mark good morning~"露出无语表情的一瞬间,那孩子再也崩不住笑声,恶作剧得逞一般,捧着手机咯咯笑倒在沙发上。

"无聊。"无端被调戏的马克有点无奈。

"才不无聊",少年收住笑声坐直了身,神色认真地辩解道,"马克哥你发现没,越是朝夕相处的人啊,越不会好好说早安。"

真是肉麻。
谁稀罕一句早安呢。
清晨醒来,翻身打个照面,四目相对就眨眨眼,比说出口的good morning要真实得多。


*


黑暗中,玄关的方向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段宜恩警觉地皱了皱眉,摸索到一排电灯开关全摁了开,厅堂里霎时亮如白昼。

"哦莫!"

正单着脚换鞋的崔荣宰被突如其来的明晃吓了一跳。大概是一种防卫机制,崔荣宰受到惊吓时抓着什么扔什么,攥在手中的宿舍钥匙就这么飞了出去。

"荣宰呀……"段宜恩俯身拾起了落在脚边的宿舍钥匙,"不打算留着?"

"不是,哥,没,你还我……",堂皇到舌头差点捋不直,"我还要经常回来住的。"

"没有良心。"段宜恩把钥匙交还崔荣宰,顺手接过他拎在手中的一口袋啤酒,转身往客厅里走,荣宰哼哼着《没有良心》里自己的part,嬉皮笑脸地跟在后头,有恃无恐。

"就哥一人儿啊?早知道不买这么多酒了。"

"还以为会和去年一样热闹呢。"


*


"你的新年梦想是什么?"

去年今日,小公寓里热闹非凡,七个人咋呼出一台跨年晚会的气势。过了大半夜,披萨炸鸡可乐啤酒都吃了个精光,杯盘狼藉间,七个人围坐一圈,在谈梦想。

每个人说三个梦想,那种坚定,好像说了就会实现似的。

现在回想起来,当时脱口而出的"新专辑回归要拿一位"、"要去欧洲开巡演"、"Vapp粉丝过三百万"……更像是目标而不是梦想,是一旦下定了决心,付出足够的财力与心血,刀山火海里走一遭,总有天会实现的目标。而梦想远非如此轻而易举。

荣宰开了一罐啤酒,仰起头喝下一大口: "马克哥,我觉得我离梦想最近的一次,是我初中时代参加校园歌手大赛的时候。"

如果一定要给梦想一个定义的话,那梦想大概是,不敢启齿的东西。

"那时候我和大多数孩子一样,在食堂里排队打饭,在教室极尽瞌睡之能事,好吃贪玩是常态,偶尔也会发奋图个强。我以为我会和大家一样,念高中,念大学,最后在木浦当个崔社员,混得好的话保不准就成了崔社长……我从来没给人说过,我……我想唱歌。"

"马克哥,你不知道报名参加校园歌手大赛的小荣宰有多紧张,和学校那个简陋的小礼堂相比,我们后来演出过的各大场馆都不算什么了。那时候我心脏真的是突突地跳,没握话筒的手必须捂住胸口,心脏才不至于蹦出来,真的,你老笑我是不是听自己唱歌会心空才捂住心脏,不是的,一开始就是这样的。"

"从那之后我就决定要梦下去,还是会试着去碰壁,然后摸摸自己的鼻子笑一笑,转身离开也好,再碰一次也好,总之要自在地梦下去。"

"我很庆幸能和你们一起实现梦想……和哥一起实现梦想。"

"……"

"荣宰呀,做得好。"


*


痴人在说梦,时间在走。五、四、三、二、一,在各种倒计时场合热衷的游戏,真的身临其境时,反而淡然处之。

新宿舍连阳台望出去的风光都是一流,努力工作总会有直观的回报,比如新年夜极佳的烟花观赏位置。

空啤酒瓶在阳台上排了一排,反射着天上烟火红红绿绿的光。

是谁说,烟花盛开时,最美的风景不在天上,而是在身边人的脸上。段宜恩心想,讲得真他妈的对。

"荣宰啊,你在哥哥那儿住得还好么?"第一次,崔荣宰搬家后他们第一次谈论起这个话题。

怎么会不好呢。大清早起来没有人抢夺洗手间,冰箱里的食物也不必贴上并没什么用的名字标签,横竖都是好的。

"马克哥,等……等没有GOT7以后,你会回LA的吧?"
"嗯。"
"那是什么时候呢?"
"不知道。"

新年的烟火照亮了荣宰半边脸庞: "总这么呆着,还以为会是一辈子这么过下去的关系。"

歌里怎么唱来着,越美丽的东西我越不可碰。

"我只不过是比哥先一步抽离而已。"

从前最爱许愿,求年年相守岁岁平安,如今明白万事万物不会遵循自己的主观意愿,还不如重新许愿求学会承受来得划算。等到人去楼空的那一天,GOT7这座空房子被贴上封条写上一个大大的"拆"字,与其到时候对着红色的刺眼字样流干眼泪,不如一早就收拾好行囊。

"组合不可能活动到50岁、60岁,但我们可以是80岁了还能在kakao上说一句早上好的关系,山重水远日夜颠倒都无所谓,这就够了啊。"


*


半夜起夜,习惯性左转撞到了脑袋哎哟一声猛地清醒过来,刚才睡的房间,不是崔荣宰自己的房间而是马克的卧室。大概和以往促膝把酒倾通宵后的很多个夜晚一样,荣宰和马克互相搀扶着踉踉跄跄回了房,倒头就睡,醉得厉害了,哪还记得自己早有了单独的房间。

回房间时,崔荣宰在自己卧室门前犹豫了一下,最终径直走过,原路返回。

今天喝醉了嘛。

虽然兀自策划了一场逃脱,跨年夜,总不至于还当个孤独患者自我拉扯。

尽管他们说,世间种种最后终必成空,回顾的时候,却还是听得见岁月如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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