亦桐

不可结缘

【嘉斑】漂洋过海来看你


#存文之故,整理重发



1.

舷窗外,天空湛蓝,大朵大朵的白云铺满蓝天,仿佛触手可及。

王嘉尔的心情也飞上了云端。

这次从香港飞往普吉岛,王嘉尔并非单纯去度假。打工换食宿,是大学生们青睐的一种旅行方式。说来也巧,自己一直想去泰国旅行,正巧有户泰国人家想为家里的小儿子请一位中文家教,仔细了解过后,双方都很满意,王嘉尔便趁着暑假,欣然前往。

说来也是一段有趣的缘分。

王嘉尔望着窗外兀自出神,可能的话,真想摘一朵柔软的云朵送给那个叫bambam的学生当作见面礼。希望相处愉快。

应该会有一个关于碧海蓝天的故事吧。




下了飞机,一股热浪扑面而来。一阵风吹过,带着海洋的淡淡咸味和水果的香甜气息。

真好,热带的味道。

出口处,一个面容俊朗的男子,举着一块写着"Jackson"的牌子,名字周围还用乱七八糟的涂鸦装饰了起来,王嘉尔勉强辨认出一只乌龟、一条蛇……关注点好像错了,王嘉尔立马走上前去问好。

"请问是Beer哥么?我是Jackson!请多指教!"

"Jackson你好呀!累了吧?先上车再说!"Beer接过了Jackson的行李,领着他往停车场走去。

Beer是bambam的大哥,之前都是Beer在和王嘉尔联系,他对王嘉尔这个中英文流利又阳光开朗的小伙子很是满意,直觉他能和自家弟弟打成一片。

Beer正帮王嘉尔把行李放进后备箱中,让他先到车上去。王嘉尔在旁边试图搭把手,Beer笑嘻嘻地拦着他不停地说NO,无奈盛情难却,王嘉尔只好先上车。

拉开副驾驶的门,唰地一下窜出一只小东西,一下子挂在了王嘉尔的脖子上,两条腿牢牢地盘上了他的背。

"Beeeeeer!Help!Monkey!Monkey!!!"

"Surprise!!!"

王嘉尔这才看清挂在身上的是个男孩。

"不好意思,你长得太黑了,把你看成了monkey。不好意思。"王嘉尔真挚地道着歉。

男孩咯咯咯地笑着毫不在意。

Beer上前来拧了拧男孩耳朵,说他17岁的人了还这么胡闹。在王嘉尔眼里,兄弟俩的打闹十分温馨。

"我是Jackson王嘉尔",王嘉尔走到男孩面前,伸出右手,"很高兴认识你。"

"我是bambam,王老师好~"男孩双手握住了王嘉尔的手,笑眯眯地看着他。

"第一次见面,还是说下全名吧。"王嘉尔觉得初次见面还是得显得正式一点。

"Bambam Kunpimook Bhuwakul"

"……"

"哦。哈哈哈……bambam你好!"




bambam家经营着一家颇有人气的泰式餐厅,芭东海滩、普吉镇……很多地方都开有分店,据说还连锁到了曼谷,由二哥Bank打理着。大哥Beer除了经营餐厅,还开了一家不大不小的酒吧。

近年来越来越多的中国游客来普吉岛度假,为了更好的经营餐厅,家里决定让bambam趁着暑假好好学习中文。

王嘉尔惊讶于bambam一口流利的英文,这小子摊着手得瑟:"I go to school,ok?"更惊讶的是,bambam中文讲得也不错,大概餐厅里中国人来来往往,耳濡目染,多多少少学到了一些。

餐厅总店坐落在芭东海滩最热闹的一条街道上,那条街永远熙熙攘攘热闹非凡,不夜城一般灯火辉煌,直至半夜时分仍有醉鬼勾肩搭背地大笑大叫。

背过大街,穿过一条小巷,便是bambam家的住宅。明明离大街不远,却异常清净,仿佛遗世而独立,方才的一切喧嚣都是幻觉。

王嘉尔终于安顿了下来。他给妈妈打了个电话以报平安。

"嘎嘎呀,都安顿好了么?"

"放心吧妈咪,住家都是很好的人,住得也很舒服。"

王嘉尔想起了机场挂在自己身上的小猴子,忍不住又补充一句:

"就是我那个学生好像挺能搞事情。"




2.

夏天的海岛,天亮得很早。

王嘉尔醒来,拉开窗帘,陌生国度的蓝天白云让他觉得仿佛置身于一个平行时空。

伴着两下轻轻的叩门声,房间门被推开一个小缝,bambam歪着脑袋探进门内,开朗地叫他一起吃早餐。

艳阳当空时,终于开始正式的中文教学。

"Jackson老师,你先给我取个中文名吧~" bambam一手撑在书桌上,一手转着笔,笑嘻嘻地看着Jackson。

"bambam,斑斑,拆开来就是王文王,不如就叫王文王好了?"说完之后王嘉尔自己都觉得取得太随意。

"王文王……"斑斑停下手中转动的笔,仔细思考着,蓦然问出:"王是王嘉尔的王?"

"王可厉害了!王是king!"王嘉尔开启忽悠模式,"在中国只有最厉害的人才能姓王!我看你家大业大的,是个地主家的小少爷,才给你取了这个名字!"

这么不靠谱的解释,bambam显然很满意,从此逢上中国人便自我介绍道:

"我姓王,最厉害的王,我叫王文王。"

王嘉尔本以为要教的是个对中文一窍不通的学生,没想到bambam的中文相当不错,甚至有些发音比受粤语发音影响的自己还要正宗,王嘉尔反而一时没了主意,不知该从何教起。

bambam帮Jackson解了惑--他让Jackson平日里多和他呆在一起,两人用中文交流即是学习。

"走吧走吧~"王文王起身,拉着王嘉尔的手就要往外走。

"去哪儿?"王嘉尔跟不上自己学生的脑回路。

"这么好的天气呆在房间里多没意思。总之我去哪儿老师你就去哪儿",bambam自己都没注意到语气里带了些撒娇的味道,"我们去大海上讲中文~"




bambam骑着他炫酷的摩托车(他中二地称他的座驾为"黑骑士"),载着王嘉尔一路直下,来到码头。王嘉尔看见bambam上前亲热地和几个水手哥哥问了好,叽里呱啦说了一串泰语后,一脸灿烂地回过头,对他招招手,示意他上船。

船家哥哥打小就和bambam玩到一块儿,听bambam说有朋自远方来,自然毫不犹豫地答应带他们出海。

天好风好心情好,王嘉尔坐在船上心情无比畅快。

他看见,随着船只驶向深海,海水越变越蓝。
他看见,海鸥洁白的羽翼掠过平静的海面。
他看见,船家祈愿平安的黄色花串挂在船头,映得蓝天更蓝。
他看见,船头的少年和水手哥哥们打打闹闹开着他听不懂的玩笑,笑容灿烂。
……

bambam身体探出船侧的舷窗,两手撑着船顶,猛一用力,便登上船顶,灵活有余。少年最终坐在了船头,面朝着船只行进的方向。

坐在船身内的王嘉尔只能隔着玻璃,看见少年耷下来的两条腿,不停地晃啊晃。他想象着bambam的视野,应该是一望无际的天与海,不像他,只能隔着玻璃欣赏美好的天地。

没头没脑地想起一句,我的征途是星辰大海。

王嘉尔觉得这句话形容的就是此刻的bambam。

船里音乐开到了最大声,掩盖了机器轰鸣的声音,也掩盖了海浪声,放的是bambam喜欢的I'm gonna be,歌中的人跋山涉水五百里,"just to be the man who walks a thousand miles to fall down at your door",王嘉尔看见bambam自由自在的模样,想到他和普吉岛的阳光一样灿烂的笑脸,突然觉得,五百里路算什么,漂洋过海又何妨。




出海归来,已是日落西山。家家户户亮起了灯火。且随着暑气消褪,昼伏夜出的人们涌动起来。

bambam从头到脚打量了Jackson一遍,越看越不顺眼。这身all black的打扮,典型的港仔型男,却与悠然游然的普吉岛格格不入。

bambam拉着王嘉尔一头扎入夜市。

他为王嘉尔挑选着合时宜的衣裳,其间也没少拎着夸张的服饰在王嘉尔身上比划,乐得哈哈大笑。最终选定了一套搭配,连王嘉尔也觉得这小子眼光不错。

王嘉尔一脸懵地听着bambam用泰语和店家讨价还价,两个人表情夸张地推拉了半天终于成交。

bambam后来向他解释,这场杀价杀掉了50泰铢,不过10来元人民币。但是bambam喜欢杀价时的感觉,因为做生意的都是戏精,少了一分钱的表情跟割了他们一块肉似的,浑身上下全是戏,特别好玩。

王嘉尔深有同感,于是之后每次买东西也会像bambam这样杀价,一言不合就飙戏,语言不够表情凑,看得bambam在一旁一脸的"这谁?我不认识"。

回家路上,路过一个小摊,bambam热情地介绍这是泰国的名小吃,香蕉煎饼。

王嘉尔看着那金黄色的面皮包裹着鸡蛋和香蕉,表面淋上一层巧克力酱和炼乳,散发出诱人的香味,早已心动不已。

然而一旁的bambam没有一点花钱待客的意思。

"bambam呀,在中国有个词叫作地主之谊。"中文老师正色道。

王文王笑得人畜无害:

"我听不懂~"

王嘉尔直感慨,现在的学生啊,一点都不尊老爱幼、尊师重道。想吃个香蕉煎饼,还是得自掏腰包。




3.

王嘉尔心里着实觉得过意不去。

本来是打工换食宿,如今怎么看都是斑斑家慷慨地包吃包住,自己的学生更是像个小导游一样,每天骑着他的小摩托载着王嘉尔四处游玩。

他们去神仙半岛看日落。两人肩并着肩坐在山顶,面朝着大海,看落日染红了天,染红了海,染红了彼此的脸。

他们去参拜普吉大佛。晴空万里,天空没有一丝云絮,他们极力仰视大佛,大佛始终眺望大海。风吹过,祈愿牌叮叮当当地发出悦耳的碰撞声,如风铃般动听。

他们去普吉镇赶集。周末市场热闹非凡,斑斑拉着他灵活地穿梭于拥挤的人潮中,这儿瞧瞧,那儿看看,淘了一堆宝贝回家。

……


尽管两人相处的时光坚持说中文,确实使得斑斑的中文越来越流利,王嘉尔仍然觉得这食宿来得太轻易,自己没有尽到"打工"的职责。

王嘉尔向斑斑和家人表达了自己的不安,斑斑妈妈和哥哥赶忙告诉嘉尔没关系的这样就很好。斑斑稍一思考,从沙发这头王嘉尔身上一下蹦达到另一头的Beer身旁,说道:

"哥的酒吧不是缺个驻唱歌手嘛?我看Jackson哥就很好哇!小烟嗓可性感了~"

Beer犹豫地看向嘉尔,不置可否。

"或者我也可以呀!"说着斑斑扯着嗓子唱了起来,"吼~~"

"……还是Jackson吧!"

Beer征询地看向嘉尔,嘉尔用力地点着头。做自己喜欢的事还能帮上Beer哥的忙,求之不得。

于是每天,最后一缕霞光散尽后,夜幕降临,嘉尔就在Beer的酒吧里登台演出。




酒吧在海滩边上,位置相对安静,从屋内延伸出一个巨大的露台。泰国人喜欢亮晶晶的东西,所以露台用五颜六色的小彩灯装饰了起来,让人心情愉快。露台靠近大海的一端搭了一个半圆形的舞台,嘉尔抱着一把吉他在舞台上唱歌时,人们看得见他身后夜色之下墨蓝色的大海,听得见海浪的伴奏。

坐在高脚凳上的王嘉尔压了压棒球帽,看了眼台下的斑斑,少年一脸灿烂地对他比了个"Just Right"的手势,嘉尔看见后爆发出"哈哈"两声高音笑,右手顺势扫出第一个和弦。

王嘉尔的嗓音很独特,低沉,沙哑,娓娓道来。斑斑听得入了迷。尽管对于这些中文歌的歌词大意一知半解,夜晚的海风中,歌声总是动人的。

17岁的未成年少年,也只有仗着是自家的酒吧才能入场,为了不惹人眼目,总是坐在角落里一杯接一杯地喝着果汁。王嘉尔有时把目光投向角落,少年总是双手托腮撑在桌子上,像朵小花似的望着他听他唱歌。

有一次,王嘉尔看向斑斑时,少年没有同往常一样注视着自己,却和一个金发碧眼的美女聊得开心。

没来由地不爽。

演出的间隙,王嘉尔默默走到了斑斑身后。

"Wow!That's awesome!You know what…"

"What he's trying to say is that's awesome." 斑斑的话被王嘉尔这个无大所为的翻译打断。

"Hey!Jack!"斑斑试图喝止住胡闹的哥哥。

"He's gonna say hey Jack."吃醋不休,胡闹不止。

"I can speak English!"

"Then speak supercalifragilisticexpiadocious."

王嘉尔这个不讲道理的,气得斑斑一连串泰语连珠炮似的怼了回去--

"Translate,please."

回过神才发现,二人自顾自吵闹的时候,美女早已不见了踪影。




演出结束后,两人总会去沙滩上散散步。沙滩上有人用沙子筑起了一排排沙墩,二人就并肩坐在这天然的长凳上,一边听海,一边说话。嘉尔告诉斑斑他方才唱的歌里包含了一个什么样的故事,斑斑要他再唱一遍,然后拍着手为他应和。

海风阵阵,浪花朵朵,歌声袅袅,少年翩翩。

谁也不愿去想,离别的日子近了。




4.

王嘉尔和斑斑一人抱了个椰子,躺在沙滩椅上晒太阳。

"哥明天就回中国了呢。"

"是啊。哎,太喜欢了啊。"斑斑心中窃喜,喜欢他吗?嘻嘻。

"喜欢小菠萝番石榴芒果榴莲椰子汁……"

"小菠萝!?!?"文王气急败坏。

"毕竟小菠萝只有泰国才有嘛。"

"那斑斑也只有泰国才有呢!"

"对斑斑不是喜欢,是爱呀~"

撒浪啊撒浪。




妈妈去了分店,Beer哥在酒吧,于是被撩开心了的王斑斑主动请缨做起了晚饭。

"行不行啊,bam?"

"放心~我可是大厨的儿子~绝对没问题~"

王嘉尔品尝到斑斑的手艺时,五官全挤在了一块儿。

斑斑也困惑,一脸萌比地思考着哪里出了错。

"我替餐厅的未来感到担忧。"

"我也很担忧。"虽然自己从没做过料理,但看妈妈和大厨们做过很多遍的冬阴功汤,怎么会做成这个味道呢。

"没事,我再加点佐料~"

然后嘉尔眼睁睁看着斑斑用手指比了个爱心,装模作样地扔进了汤里。

……
……
……

Excuse me?

"Jackson哥,我再给你唱段rap吧",王文王一言不合又要开始表演自己的拿手好戏,"我不吃晚餐,然后就被饿死了……"

可能是因为不吃晚餐就会饿死吧,嘉尔最后把斑斑做的汤喝了个精光。

在泰国的最后一顿晚餐,大概是最难吃的一顿,也是最可口的一顿。

吵吵闹闹地收拾碗筷,一如既往地数着星子乘凉,洗澡睡觉。

仿佛明天不会有别离。

人们自古伤离别,总道是此去经年,所以要执手相看泪眼,要无语凝噎。嘉尔和斑斑虽然也有些淡淡的愁绪,却不至于为之断肠。

仿佛重逢是早晚的事。




直至目送嘉尔的身影消失在了安检口,斑斑才觉得,恍若隔世。

瞬间被低落情绪笼罩。

他想起嘉尔在海边唱给他一个人听的歌:

"
在漫天风沙里,望着你远去
我竟悲伤的不能自已
多盼能送君千里,直到山穷水尽
一生和你相依
"

自己的中文老师说,这是两个互相深爱的人,走过千山,跨过万水,相聚,又别离的心情。

他还说,故事里的人,攒了半年的积蓄,漂洋过海地去爱,才有这动听的旋律。

或许,某一天,斑斑也会漂洋过海,去一个陌生的城市。

他要向那里的人自我介绍道:"我姓王,JackBam的王,我叫王文王。

他要告诉那个人,他懂得了"地主之谊"是什么意思,告诉那个人,自己忘了带钱包。

他要去看看那人口中的琼楼玉宇,江河湖海。

……

或许,山重水远,讲以后太过飘忽。

至少已经有了一场好回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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