亦桐

不可结缘

【谦斑】明日花


#存文之故,整理重发



台风过境。一个星期,这座城市雨下不停。

接到有谦电话时,斑斑正百无聊赖地看着《釜山行》。这种电影,终归是两个人看才好,情节稍有起伏,两个人便能越贴越紧。

一个人看,怕有什么用。白寻了刺激。

有谦说,斑斑米,后天我要出国了,在你的城市转机,不忙的话明天一起吃顿饭吧。

这个人真好笑,还叫着自己高中时代的昵称。久违的名字,使斑斑笑开了颜。

"忙!忙死了!要不是你金有谦,我才不赏这个脸~"

挂了电话,斑斑从凳子上弹了起来,冲到衣柜前,拉开,一件件拎出来比划。大学室友们看着他欢天喜地地折腾,不用想也是为了那个他念叨过无数遍的高中同学,金有谦。




高中的记忆,仿佛永远定格在了夏天,有取之不尽的阳光,永远可以提取温暖,度过人生的严寒。

那时候,他们七个好朋友,亲密无间。

四列课桌,中间的两列并在了一起。一张课桌,两个人。有谦和斑斑是同桌,坐在中间的位置,左边的邻居在范和珍荣,和他俩挨在了一块儿,说起来珍荣也算有谦的半个同桌了。前排的王嘉尔总喜欢转过头叽叽喳喳地讲个不停,被老师点名是家常便饭。后排的段宜恩和崔荣宰,没事总要戳戳他们后背、传传小纸条。头顶的风扇总是吱吱嘎嘎转个不停,就像钟表里的齿轮,原地转动,却把人逼着往前。

那时候的他们,从早读到晚自习,朝朝暮暮。

所以说,高考是个厉害的角儿,拆得他们七个四散天涯。




台风还没送来真正的秋天,叶子还没黄,雨还在下,天空低沉。

傍晚时分,华灯初上,斑斑撑着伞行走在城市的灯火之中,他不小心踩进一片低洼地,精心挑选的皮鞋湿了、脏了,积水倒映中的霓虹灯,也一脚踩散了。

来到约定的餐厅,有谦还没到,在范和珍荣却先到了。他们仨考到了同一座城市,也算是一种幸运,时不时还能清清淡淡地小聚一场。今天有了远道而来的有谦,那更是再好不过。

姗姗来迟。果然是金有谦,霸道又幼稚的样子。

就是这样的金有谦,一来就把大家的情绪给调动起来。在范、珍荣和斑斑聚会的内容越来越寡淡,慢慢局限于保研、出国还是工作这种严肃又无趣的讨论。有谦的到来仿佛有种返老还童的魔力,带得大家都回到了青涩的高中年代。

"哈哈哈,你们还记得吗?"有谦一边往嘴里塞肉一边大声说着,"那时候金马克可太好玩了!"

金马克,这些独一无二的外号或许这几年来身边的人再也不会喊起,但每每听到,总是能勾起最柔软的回忆。

"金马克多高冷的人啊,有一次我看他有一本《青年文摘》,就想借来看看,问他里边哪篇文章好看,推荐一下,他盯着目录想了半天,告诉我《青春风铃》栏目好看。"

饭桌上爆发出一阵大笑。《青春风铃》栏目全是些青春期的情感故事,段宜恩这神奇的喜好,有种巨大的反差萌所导致的喜感,被他们取笑到现在,也是个过不去的梗了。

"你以为谁都像你!一个不开窍的东西。"读书人朴珍荣开始日常挤兑有谦。他们同桌的时候,相爱相杀从来没有停过。

"我觉得,荣宰当年绝对喜欢有谦。"读书人说得胸有成竹。

"怎么说怎么说?"斑斑的八卦之心熊熊燃烧起来。

"本来吧,荣宰有不会的题目会一直来问我和在范,某一天,他再也不来问我俩了,全拿去问了金有谦。有谦这家伙埋头做题的时候,荣宰也不看他演算,只顾盯着有谦,一脸迷弟笑~"

"啊~"众人一副了然的口吻,只有金有谦一脸懵懂。

"金有谦你这个二愣子!"珍荣不忘取笑有谦,"所以多好的小荣宰才会被看多了《青春风铃》的段宜恩给套路了去!"

"哈哈哈哈哈……"斑斑跟着大家一起扯出一个巨大的笑容,蓦地对上了珍荣的眼神,意味深长。

他读得懂荣宰眼里的情绪,又岂会读不懂自己眼里的情绪。





高中时,在范和有谦好动,哪怕是三伏天,体育课自由活动时,他俩仍然顶着火燎般的烈日,活跃在篮球场上。

珍荣和斑斑坐在操场边的花坛上,茂密的梧桐叶密不透光,投下一片清凉地。塑胶跑道上有一些稀疏的、明晃晃的光斑,微风吹来时,轻轻摇晃,明暗变幻。

坐在花坛边,篮球场上的状况一览无余。

"林在范又没投中,行不行啊他哈哈哈。"珍荣一手拨拉着花坛里的车轴草,一边幸灾乐祸。

"你看金有谦!穿个什么纯白圆领T恤,像穿了件大爷汗衫哈哈哈。"其实斑斑觉得衣服是朴素了点儿但谦儿穿起来其实很好看。

青涩的年纪,喜欢一个人不好意思开口,又无时无刻不想和别人谈起他,于是所有的喜欢,说出口来都变成了意味不明的diss。

"找到了~"拨拉了好一阵花花草草的珍荣,终于在一丛三片叶子的车轴草中,撷下了一枚难能可贵的四叶草。




"哎……"回想起往事,斑斑轻巧地叹了一口气。

"你干嘛叹气?"有谦挑着眉毛望向斑斑,"叹气就算了,还看着我叹气?"有谦促狭地笑着,决定不放过这个捕捉到好几次的小细节。

"金有谦……你咋这么烦!"

"又说我好烦。我真的搞不懂斑斑米,他的烦真的是迷之烦!很过分哎斑!"

一直是这样,斑斑被有谦逗乐了、感动了、撩到脸红心跳了……总是那么一句"金有谦,烦死了。"

总要有那么一句话,用来掩饰快要不受控制蹦出口的那句,真的好喜欢。

斑斑忙不迭地转移话题:"要不在范和珍荣来讲讲你们的故事呗!我们两个单身汉正好学习学习~"

在范和珍荣默契地对视了一眼,脱口而出的一句话,差点没被有谦和斑斑毒打一顿。

"就是缘分啊。"

本想和你聊科学,你却和我玩玄学。"缘分"这个词真是解释了世间万象--在一起就是有缘分,没牵手就是没缘分,分开了就是缘尽了,没主意就是随缘吧……

可仔细一想,除了缘分还能有什么解释呢。

大概还有运气吧。斑斑想起了花坛里被珍荣采了去的四叶草。

"你们记不记得当年有一个黑色的小本子?我们七个传来传去地在里面写诗来着!"在范突然想起还有这么一回事。

听在范这么一说,斑斑虽也模模糊糊想起一些片段,回忆里却好似有大雾弥漫,再也辨不清细节。

毕竟,都是些陈年往事。

"没错没错",还是有谦这家伙记性好,"那时候我们写三行诗,什么叶绿体线粒体高尔基体、摩擦力电功率欧姆定律全被写成了三行诗。"有谦顿了顿,继续说道: "斑斑米那首铝热反应写得特别好,真的!"

"哈哈哈烦死了,我已经完全记不得铝热反应是个啥了!"

真是,烦死了。

"那个本子现在在哪里?"突如其来的问题让所有人陷入沉默。

有多少回忆,又有多少情愫,和那个本子一样,下落不明?

"肯定有人收走了",在范说得十分笃定,"好像是马克荣宰他们收走了吧,我也不太确定……但肯定有人收走了。"

一开始兴高采烈的氛围,莫名变得伤感起来。

"不早了。"

一顿饭从17:30吃到了21:30,竟毫无知觉。

"……走吧。"




市中心的地铁站,少见的冷清。来往的行人脚步匆匆,果然是赶末班车的时间段。

在范和珍荣乘坐八号线,有谦和斑斑乘坐二号线,只不过斑斑只要坐五个站,而有谦要坐到二号线尽头的机场。他们入了地铁安检,依依不舍地道别后,两两一起,向左走是八号线,向右走是二号线。

二号线列车进站了,面对空旷的车厢,斑斑面不改色地拉住有谦:

"人好多,下一辆吧。"

"好。"





又一辆列车进了站,似乎没有理由继续等下去了,有谦和斑斑拖沓着上了车。

广播里,没有感情色彩的女声一站接一站报着站名,离别进入了倒计时,时间分分秒秒地在流逝。

"我下车了啊",斑斑努力显得不要那么难过,"你在国外要好好照顾自己,一切顺利~"

出了车门,斑斑心里空落落的。

金有谦,再见了……再见又是何年。

"斑斑米!"

本应该乘着地铁继续往前的高个子少年,竟跟着自己钻出了车厢。

"今天都没拍照呢。"

末班时段的地铁站,空旷又寂静,每走一步都能听见脚步声在空气中回荡。平时人满为患的候车椅,一排排全空了出来,有谦和斑斑并肩而坐,也不顾车站乘务员打量的目光,自顾自开始自拍。

"这张好这张好",终于有他金有谦满意的照片了,"两个人的表情都够魔性。"

二人凑在一块确认刚才拍的照片,两只脑袋碰到了一块儿。顺手翻看着相册里的其他照片,一如当年互翻相册的同桌俩,不看不知道,一看才发现错过了彼此多少的时光。

"有谦米肚子上的微笑没了呀?"翻到有谦健身时拍的腹肌照,轮廓分明的腹肌十分好看,斑斑忍不住揶揄从前的有谦。

"过分啊斑斑米",有谦得瑟起来,"你也不是那个成天穿着校服戴着眼镜的牙套少年了呀!"

"变得很帅气了呢~"

"快被你烦死了。"

"斑斑啊,我有些话想跟你说……"

嘟……嘟……嘟……

手机震动的声音打断了两人的对话。有谦打开手机,是杰森发来的视频请求。

接通视频,杰森愣了愣,随即夸张地笑了起来:"什么呀,斑斑也在呀~你们这是在哪儿呢!哈哈哈哈哈!"

在四下无人的地铁站,正说到真挚的地方。

信号不大好,画面定格在杰森阳光洋溢的笑脸上。反复确认着"喂?听得见么"、"我听得见,你们能听见么"、"听不清楚你在说什么,大声点儿"……列车进站又出站,又经过好几班,宝贵的时间无声地溜走。

啪。斑斑切断了视频通话。

唐突的结束使得有谦错愕地转过头望向斑斑。

"这一列,应该是真正的末班车了。"

有谦回过神,抓起包和手机就冲向地铁。黄灯闪烁,车门发出警报,有谦上了车。

离开时的背影,真是决绝。

隔着车门,斑斑对上了有谦的眼神,慌忙仓促之间,读不出任何情绪。




微信对话框不停弹出新消息--

"到酒店了?你和杰森又单独视频了么?"
"嗯。"
"你们经常视频?"
"算是吧。"
……
"老实说,你该不会喜欢杰森叭?哈哈哈哈哈!"
"我说斑斑,你脑袋里到底装了些什么。"
……
"对了,你在站台上想和我说什么呀?"
"我想说,别再说我烦了。真的过分,斑斑米。"

……

"好。不说了。"




台风先于有谦离开。

有谦出发时,天气好得像是夏天。

人生如果能够溯洄从之该有多好。
九月的台风过后是六月的艳阳天。
大学四年过后又回到高中那三年。

一阵风吹过,桂花香气袭人。
再明媚的阳光也都是假象,秋天已然来临。

登机,摆放行李,入座,系好安全带。
有谦删掉了那句"喜欢",只发送了一句"再见",然后关机。

你总说他过分,不解你的心意,只顾说你好烦。你怎知,他口中的"烦死了",和你口中的"好过分",不是一个意思?

维系错的一番友情,无奈已经不可纠正,太过坚贞。

说什么异国他乡要遇到亲密爱人,说什么我们的友谊要地久天长。

真的过分。

明日花,分明昨日已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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